曹冲笑着摇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尚且年幼,于军务,于政务都毫不相干,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父亲既然让我诚心拜在师父门下,徒儿自当以师父为重。”
“这些事你父亲未必知道。”刘备继续试探曹冲。
曹冲不紧不慢地说:“师父不相信徒儿也不奇怪,相信假以时日,相处得更久了,师父与小娘再观察徒儿一阵,会慢慢改观的。”
“可你毕竟是曹操的儿子。”刘备说。
周不疑看着二人对话,一言不发。二人朝夕相处多时,默契无比,他明白曹冲如此主动地抛出话题,一定是心中有了主意。
“世人看到更多的是作为丞相的父亲,而在我的眼里,看到的却是身为父亲的父亲。”曹冲说完,示意周不疑为众人倒茶。
刘备听他话中有话,问:“有什么不同吗?”
“父亲和师父一样,都是以天下为苍生的侠客。”曹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似乎射出了光芒。
刘备和阿祺互视一眼,很意外曹冲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的是他早年刺杀董卓的事吗?”刘备问。
“这算是一桩,还有一桩,父亲更早前,还提着两柄短戟闯入十常侍之一的大宦官张让的府上,准备行刺他。
可惜父亲没有师父这样的绝世武艺,两次行刺都失败了。”
“还有这事?两柄短戟?”刘备有些难以置信,“那你父亲也学过武艺咯?”
曹冲笑着点点头:“父亲少年时与我不同,他更好舞刀弄棒,做了不少顽皮的事。这份侠气一直伴随他直到今天,只是中途发生过两次变化。”
“哪两次?”刘备问道。他听曹冲说的时候,还不时瞥一眼正在端茶倒水的周不疑,见周不疑也是一脸讶异,似乎是从来没听曹冲说过这些话。
刘备猜得没错,周不疑此时心里确实是一头雾水。
曹冲虽然说得认真,但听起来总给人一种小孩子讲故事的感觉:“第一次,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他刺杀张让的时候。
父亲和我说,从那天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人敌不足恃,当学万人敌。”
刘备不禁点了点头,他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诸葛亮,然后是周瑜,是刘备。
“这话说得没错。虽然传闻中周公瑾善于使剑,但赤壁一战,他却是运筹帷幄之中的前军都督。
孔明兄的剑术更是只停留在强身健体的初基水平,但辅佐玄德公,同样也能拒曹操二十万大军南下。
而一个人剑术再高、武艺再强,冲入战阵,或许也就只是十人敌、百人敌,万万做不到万人敌。”他心中默默地想。
“第二件呢?”他又问。
曹冲见刘备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笑了一下接着说:“父亲从那时起,便发奋苦读,可后来董卓之乱爆发后,却让他觉得单单如此,还远远不够。”
“你父亲与其他诸侯一样,在黄巾之乱爆发后,募集乡勇,起兵讨贼,曾经的他确实也为中兴汉室做了很多事情。可如今呢?难道这也是他的变化之一?”
刘备见曹冲在吹捧曹操,故意浇了一碰冷水下去。
曹冲却像没听见一样,仍是微笑着道:“父亲曾写过一首诗,名叫《蒿里行》,徒儿念给师父听听。”
他说着就念了这首诗……
“师父可知道其中所指的几件事?”
刘备大致明白,回道:“似乎是提及了诸侯会盟讨董,袁术淮南称帝的事。”
曹冲缓缓站起身,眼神坚毅地道:“师父说得没错。正是这些事让父亲明白了,这天下的问题,并非出在某个人身上。
张角死去还会有董卓,董卓被灭了又会有李傕郭汜之流,李傕郭汜除掉了又会生出袁术之辈。”
曹冲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话,仿佛身后出现了曹操的身影:“出问题的,是这个天下。”
“天下的弊病不除,就是杀了再多的乱臣贼子,依然会有居心叵测、蝇营狗苟之辈前赴后继地祸害天下。”
曹冲这些话说得流利、淡定。一个小孩子的口中冒出这样的话,刘备不知道是他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听曹操说得多,久而久之依葫芦画瓢也变得信手拈来。
“那照你这么说,你的父亲征伐四方,生灵涂炭,却是在匡扶汉室、一心为民?”刘备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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