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在此处不能外出,现只有将此书尽数传予阁下,再烦由阁下传授给泽盈、泽满二人。
两兄弟自幼好学、聪敏。泽盈到了草原时已有四五岁,常与匈奴人的孩子玩耍,因此更擅长武略。而泽满年幼,多数时间都在我身边,不喜舞蹈弄棒,却于文韬上更有才气。
阁下若是愿意帮此大忙,来日可告诉泽满,我已将他们父亲与他们两兄弟自己的身世藏于此书中,终有一日他们定能明白其中苦衷。
郭奕一边点头确认,一边刮去字迹,一边心想:“看来这本书一定是本了不得的奇书,难不成会是那《太公》中的一部?待会待她取出书来,一看便知。
只是无论是否是奇书,既然做下承诺,那便一定是要送到的。”
正当他等着蔡文姬取书的时候,没想到蔡文姬写下一行让他瞠目结舌的字:此书尽在我心中,我此刻默写予你。
然后便开始写书的内容……
郭奕见她写的都是文绉绉的古籍书文,心中不住叫苦:“卫兄弟啊卫兄弟,出发前咱俩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的阿娘竟然会拉着我在亥时背诵典籍,这可真是要愁死我了。”
郭奕对于这些深奥文字很难理解,而不理解也加大了记忆的难度。可蔡文姬却是耐心的等他默念、背诵,然后再刮去,让他重写一遍。
可伴着万籁寂静的初春夜,渐渐的,郭奕倒也如同练功时一样遁入空明之态,毫无杂念,而且后面的诸如“经则有南有北,纬则有西有东。
巡乘六甲,舆斗相逢”这些文字,总让他觉得虽然看上去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这些写在竹简上的文字却是似跳动的人儿一般,能够主动窜入他的脑中。
蔡文姬也越发欣喜,她本以为要花好几日才能完成的事情,竟然不过半夜便已让郭奕全文牢记。
直到郭奕将最后一篇的最后一句“星如岁如,终养始也”写下之后,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郭奕刮去字迹,又问了一句:此书名为何。
蔡文姬笑了笑,提笔去写书名,而写完第一个字后,郭奕差点惊得没站起来。
那个字正是:太!
蔡文姬看了郭奕一眼,微微摇了头,示意他不要激动免得惊扰到其他人。
郭奕怔怔地点了点头,心却是扑扑地跳,不知是欢喜还是惊恐地看她继续写下去。
蔡文姬复又提笔,在“太”字后写了“玄经”二字。
郭奕长舒一口气,吊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原来不是《太公》,我想呢,天下觊觎的奇书怎么会如此寻寻常常的遇见了,还送给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人。”
他转念又一想,“就是不知道这《太玄经》到底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刚才背了一通,似乎都是起占问卜的玄学,也没看出有什么高深所在。”
郭奕写字提问:何人所著。
蔡文姬答道:孝宣皇帝时生人,扬雄。
从突然的亢奋与激动中平复,又解开了心中的好奇,让郭奕顿时有了些茫然无措的疲乏感。
此时已过了寅时一刻,再不多久天就要慢慢亮起,蔡文姬的本就微微有些凹陷的双眸中血丝隐现。
前辈放心,待我回到尉氏县,一定将经过尽数告知泽盈兄弟。
郭奕写下这行字,站起身揉了揉久坐的膝盖与小腿,对蔡文姬拱手施礼,准备离去。
一夜下来,突如其来的偶遇让自己这几年想做而未做的事情终于有了个盼头,临到头时,蔡文姬却有一些不舍。
眼前的这个小郎是他和两个儿子之间唯一的联系,此番离去,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
可她还是摆了摆手,红了眼眶,了了心愿,让郭奕赶紧离去,好将自己的思念与话语带到儿子的身边。
郭奕戴上罩帽,轻推窗户,翻身出屋。蔡文姬赶紧走上前将要落下的窗户支起,她看着黑暗中郭奕的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她还是努力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思念离儿子越来越近。
郭奕原路返回,却见城墙上灯火多了几乎一倍有余,天还未亮,但巡逻的卫兵比他先前进城时已精神了许多。
他沿着城墙转了一会,见西南一片几个口子皆是如此,“看来耽搁的时间久了,那个被我点麻的士兵醒转了过来。”
他这一路来没有携带兵刃,寻常士兵自然是奈他不何,但若是卫兵击鼓传信,城里城外两头夹击、四下包围,还真不太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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