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会面,许践带来了济北国的郡吏;身为国相、郡守,许践能自行征辟、委任府内官吏。
原有的济北郡吏被他替换部分,主要的户曹、兵曹、贼曹、仓曹都已经抓在自己人手中了。
满宠当督邮能吓得豪强盟誓不敢犯罪,他当县令又能杀督邮。
这不是孤例,当下就是这种形势,刺史、郡守杀一个县令,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
强势的县令统合治内的人心,就敢处置冒犯自己的郡吏。
征夷军万余精锐驻屯东平、济北,诛杀豪强、县令、郡吏如同杀鸡。
不配合工作,又不想引颈就戮,这些人要么逃亡别郡,要么扯旗造反,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正是这种血淋淋的权力压迫,才有了极限的军事动员能力。
自然地,这对人口、生产力的休养、恢复会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雪球已经滚起来了,也由不得许践松懈、退出;他若做不好份内之事,自会受到上下两个方面的挤压。
宴席之后,郭奕与许践私聊,面授机宜,确定征兵的底线。
“我来时曾有估算,东平国所得巨野泽周边县邑清查户口能有三万户,编户后可征兵四千;
国内又能征三千之众,李乾所部能出两千,汇合原有郡国兵,东平国能有一万三千之众。”
只要放宽一点点要求,征兵是很方便的,难的是训练、武装、维护这支军队。
已经顾不得涸泽而渔,明年春季之前,就要完成青州战事……即便不能完成,也要全面压制青州黄巾。
此刻必须要督促许践,让他抓紧时间赶紧征兵,为冬季的青州平乱战争做准备。
这是征兵,不再是花钱募兵。
所幸东平、济北都是小型郡国,以目前征夷军的体量,足以镇压二郡国的豪强。
压榨东平、济北二国的人力、物力,得到的人力、物力补充到征夷军内;现在越是压榨,征夷军吏士的凝聚力越高。
战争机器已经催动,无数军吏渴望着升官、发财。
也仿佛贪吃蛇一样,军事集团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扩张再扩张,唯有这样才能冲破枷锁,使上下吏士获得晋升的余地。
诛杀、几乎团灭巨野泽周边的豪强,足以警告、提醒东平、济北的豪强。
“许公治下济北国人口二十万,当裁汰国兵老弱,再征新兵,补至五千。征兵时首征寒门良家子,此辈单独编为一营,我会开放太学、辟雍等藏书,战后我与博士为彼辈授业讲学。
学满之后,可补郡县、军中吏职。”
“余下兵员可从佃户、流民、平民中征集,此皆辅兵。待平青州黄巾后,我会以军功授田,军田只纳三成收成。此律,我愿刻石铭誓,使鬼神共鉴。”
郭奕格外嘱咐:“待兵员齐整,入营操训时。许公可清查国内隐户,使豪强、庶民一体纳税缴租。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外泄于左右。
待泰山新兵集结成军后,得我命令,许公着手推行即可。”
许践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些冷,仿佛刀刃就贴在额头上来回剐蹭。
他疑惑深重,谨慎询问:“将军,我军若清查隐户,恐获罪于朝野。朝廷一纸诏书,我恐群起攻之。我军虽强,也难与四方州郡相持抗衡。”
“许公,要明白谁是我军的敌人,谁又是我军的助力。”
郭奕细细讲述:“黄巾军为世人厌弃,虽系盗匪裹挟灾民、难民所成,亦我军仇敌也。青州遥远,我恐出兵青州时后方有变,使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能与我军齐心协力者有二,一是寒门良家子及庶民兵士,二是泰山豪强。”
“东平、济北大族见我势大,不得已顺服。若我军陷入颓势,我恐大族联合他郡,里应外合图谋我军,使我军大业功亏一篑,付诸东流。故许公当警惕济北大族,清查左右亲近。”
郭奕说着长叹:“待得青州后,我军势大且雄厚,你我能视济北大族为乡党,济北大族也会视你我为乡党。在此之前,许公当谨慎行事,提防彼类。”
许践点着头大概能明白济北大族的立场,依旧还是忧心忡忡:“可清查大姓豪强隐户,于世情不符。”
“此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之理,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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