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娼小叶坐在门前,正举着一张纸币透视着其中的粉红色。雨点儿敲打出一圈圈涟漪,冷风蛰到了门里,她打了个寒噤。两个身影走了进来,是肖荃和老唐。
肖荃和小叶聊了聊,排除了她的杀人嫌疑。
“他把所有钱都给你了?”肖荃又问。这一点更令他产生困惑。
“嗯,都在这儿了。”小叶低着头,消化着紧张不安。
“你是怎么觉得的?”
“我也说不太清,就觉得很奇怪。他让我锁门,我就锁了,出门一想,越想越不对劲,他像是在交代后事呀。我感觉到不太好,就赶快爬墙跑回去看,没想到人已经那样了。”小叶满目惆怅,低头看着钱盒,“这钱,我不会要,谁要,给谁。”
“一共有多少?”
“有五六万吧,还连着号,都是崭新的……但这边上有点血,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叶指给肖荃看,每一张上都有,“上次他给我的钱也是这样。”
肖荃拿过一摞,血迹渗在钱的横侧面,呈连续状的擦痕。这更让肖荃生出些疑问。
“走一趟。”肖荃突然对老唐道。
“去哪儿?”老唐忙不迭跟随。
“泥塘子。”
“去那儿干什么?”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
两人驱车离开。车劈着雨雾前行,雨刮器拼命摇摆,拍打着肖荃的想象。
“凶手八成是老头了。”老唐禁不住道,“这一次,总该有定论了吧?”
“有可能是,但他不是杀死姑娘的凶手。”
“嗯?不明白啊。”
“如果不出所料,泥塘里还埋着另一个人。”
老唐脑袋发蒙,一时转不过弯,“谁啊?”
“杜树松。”
“还是不明白啊。”
“老头是目击者。”
肖荃想象着死者被杀那日的真实情形,想象着目击者一双恐惧的眼睛,想象行凶者看到目击者的那一刹那……行凶者措手不及,目击者更加措手不及……万般阴谋,自恃万全,杀人者却遭遇目击者。凶手一定慌掉了,急忙要去灭口,却反遭目击者杀害。李胜利可能截留了凶器,还有一笔带血的钱。
“你是说目击者杀了作案凶手?”老唐打断肖荃的思绪。
“没错,很可能就是那样。”
雨势惊人,莽莽苍苍,疾驰的车似要被大风掀掉。如同命案那日,相似的悲迷辗转于混沌世界,转换成湿漉漉不甘而亡的魂灵。
车停在了峪田村口。褐黄色的泥水滚滚横流,路面全看不清了。肖荃甩掉鞋子,踏上前去。老唐擎着雨伞,紧紧跟随。
肖荃折根木棍,扎进泥塘子,毫不犹豫。其实,他早该想到,罐子埋尸,非是当地人,绝不会多此一举。李胜利遭遇这一劫,应该是始料未及,他终于是被负罪感折磨至发疯。
“老肖,小心陷进去!”老唐大声喊,雨伞擎在头顶,分外无力。
肖荃努力找寻,与污泥争战了好久,然而终未有收获。难道推断有误?他不信。又调来数台挖掘机,开始大面积工作。塘泥被开掘数遍,黑色腐物散发着恶臭,惊扰了大片鸟群。
考虑到尸体有可能埋在焚尸现场附近,麻田村的探寻工作也在展开。五只迷茫的警犬在村中走动,嗅闻碎布条、塑料垃圾和动物粪便。
肖荃又带几名侦查员去了老头家。进到屋里,第一个发现是,屋子竟十分干净整洁,似乎经过精心地洒扫。在堂屋挂历上,肖荃发现当日有红色标注,上面写了“死日”两个字。看来老头早已有赴死计划。遍找屋里各处,没找到死者遗书。炕的床单上遗落几点血,地上也有。
老唐解释:“来的时候,炕上基本就是这样,地上的血,是抬人的时候落下的。”
肖荃去了院外,雨还未停歇。房子对面的地窖吸引他走过去。地窖门有一米多高,俯身才能进入,再往里,有条土台阶路通向一扇木门。肖荃走到最下,推了推,没推开,门闩上有锁。透过门缝望去,一口口黑色坛罐整齐排开,细听,“噼里啪啦”,传出密语一般的声音。豁然地,在黢黑中,一只手急速向门缝伸来。他慌忙逃开,定了定神,才知是幻觉。
“是泡菜在发酵,有气体。”老唐道。
“嗯,是这么回事。”肖荃心跳不止,他还从未这样过,“把坛子搬到院子里吧。”
“要动这么大劲吗?”
“先搬出来再说。”肖荃不想放弃此前的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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