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说报苏岩失踪……”
“是急得啊……”
“……情况就是那样了。”芮智不忍再说下去。
李月梅晕眩一下。
“你再说一遍?”
“没找到苏岩。”
李月梅镇定一下。
“我不激动,不激动,我可以接受。但你要给我说具体点儿。”
他拿出了那枚情侣挂坠。
“什么意思?又吵架了,她跟你提分手?”女人试探着问,她尽量考虑乐观状况,忽而,她看见桌上少了样儿东西,是那张蜜糖合影,上次来还在。“照片都不在了,看来,你们是到尾声了。你怎么……”李月梅伸手在芮智胸口捶两下,“女孩儿是要哄的啊。”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嘴唇僵硬,连痛觉都没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哪样?她出车祸了?还是生病了?谁没个七病八灾的,你直接告诉我,我能接受……”李月梅口是心非,她已预料到一种“恐怖”,但在努力抵抗。从女儿未接电话的第七天起,她就有直觉。只是,她不愿过早承认。她有高血压,女儿最为了解。相依为命的母女,从未有过那么长时间的联系中断。
“我接到了类似绑架的电话……”
李月梅神情恍惚起来。
“是吗?”
“是在十几天以前,后来再没接到……估计凶多吉少。”重点是“凶多吉少”。
“那又是怎么说的?绑架?是要钱吧,给不就好了?那把房子卖了,对,卖房子……”李月梅喃喃自语,凄惶地向门口走去,“我这就凑钱去……”
“阿姨,苏岩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他几乎血冲额头。
李月梅突然转身,像只炸开的母鸡冲到他面前,举起手臂,抡圆了,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她不在了,我让你抵命!这东西在哪里找到的?”女人拎起那挂坠。
“贵州占里。”
李月梅一扫脸上的悲伤,“好,我卖了房子,就去占里!”女人坚强离去,她在与命运抗争,无畏地,用一个单身母亲的方式抗争。多少天了,她的预感终于得到无情印证。
家庭会议开在第二天,苏岩缺席,气氛悲伤且残酷。本该有的议题是婚礼,现在的议题是,苏岩生死何处。
芮智爸对儿子下命令:“一定把苏岩找到!”
芮智妈心中另做算计,绝不能因此误儿子一生。
苏岩妈只想知道延后婚期的根本原因,她将延后婚期视为女儿出事的罪魁祸首。
由此,两位母亲爆发激烈争吵。两位男士沉默不语。直到苏岩妈晕眩,争吵才换到下一个频道。苏岩妈要求所有人去占里,她的激动情绪泼墨一般倾洒,不听劝解,不明道理,只攥紧一个想法,找女儿。否则,她就去死。
芮智不得不将全部事实陈述给她。
女人的暴怒情绪突转升级:“看来还是你的警察身份惹的祸,人家是要报复你的啊,反而报复在我女儿身上了,我女儿要是没了,你要抵她的命!”说完立刻离开,杀气腾腾,不留余地。她要把所有的负情绪转嫁,才足以扛过命运急转的恐慌。
芮智只觉,有另外一种恐慌在新津城区上空飘**,如同无规则的夸克运动,碰撞,消逝,转化,生成另外的能量。他厌恶起复杂的有机的精神化的世界,他情愿天地逆转,四面八方,凝成一块无机物,淡然处置日月星辉,万古风霜。
但他无法改变作为人的事实,无人能度他的恐慌和悲伤。
他去了报社。围绕苏岩的失踪,必然要一次席卷所有的浩大工程。在“失踪”案件里,苏岩是“受害者”。在“婚变”事故中,她是“嫌疑人”。他必须将这两种角色对等起来,且走且行,挽救失衡与不幸。
李小爽烟灰弹落,悲戚道:“相信了一见钟情,揣了满怀的孝心,热火朝天往婚姻里栽。这下好了,活生生,血淋淋一对儿牺牲品。她为了她光辉的事业,先偃旗息鼓了,你呢,还在这儿苦苦追问,她到底哪里去了?有劲没劲!”
他沉默吸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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