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惑、悔恨,竟不知苏岩会卷入其中,不知她在与谁做危险的交际,不知她任性地单打独斗,不知……他竟对她如此无知。
他打电话给肖荃,如实讲了一切。
肖荃听完来龙去脉,骂道:“你犯混!”火车过隧道,信号如同被一只黑手掐断。
占里,潮湿的占里,冰河一样的占里,他是再难游出去了。此刻,他像溺水者,挣扎着,万难呼吸。
他不得不去确认苏岩的踪迹。他去送还钥匙,问老妇,是否有一个姑娘,曾进过万大福家?老妇回答,是有见过。这事儿发生在什么时候,老妇记不清楚。
一名摩的司机提供了线索。四天前,他曾载苏岩到过万秀。
“她说要去万大福家。我认识万大福,直接把她带了过去。到了巷口,她付给我五十,让我等她。没过多会儿,她就出来了,好像是让人赶出来的,那老头把门给关上了。”
“听见说了什么?”
“没听到,我在巷口,离得太远。”
“路上,聊过些什么?”
“看她有心事,就没说话。”
“回到占里,她在哪里下车?”
“我送她去了橘子酒店。进酒店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
橘子酒店的监控录像证实了摩的司机所说。客房登记记录显示:苏岩在头天深夜两点入住酒店,第三日上午八点退房。
关于打电话一事,王彪向一位前台服务员做了询问。
“她像是在和谁吵架,说‘你变了’这样的话。”服务员冥思苦想,回忆出这一句。
苏岩退房离开后,订了一张火车票,由占里去往洪口。此后,再无乘车记录。
占里刑警队的办公室里,时钟滴答。图侦室正在过滤素材。王彪和芮智在等待,沉默无语,只有烟雾缭绕。
“她打电话说‘你变了’,是指什么?”王彪打破寂静,他在琢磨打电话的事儿,“能想得到通话对象是谁吗?”
芮智心神混乱,根本无法回答。苏岩大费周章地丢给他一个谜,比劈腿更令他困惑不安。她本该安分地朝九晚五,本该停留在安全岛,本该过起烟火日子,可又决绝地去往未知。
回想断掉婚约的那天,吵架起因十分幼稚可笑。她嫌弃婚纱是租来的,当场发飙。其实心思根本不在婚礼上。司仪来聊流程,她气愤凑不起来伴娘团。芮智倒有一帮警队兄弟。她表现出妒忌,说:“是一帮人跟我一个人结婚吗?”简直不可理喻。其实她目的明确,就是要找理由制造障碍。
细细一想,他们有同样的恐婚心理,互不知晓。本来以为,总算杀到了婚礼前一周,一哆嗦就把婚结了,再不要被嘲讽为“老大难”。万没想到,“叮”的一声,还是走向了崩溃。婚姻是界河,河两边潮起潮落,态势一致。现在,他看得太清,清楚到绝望。绝望如刀,最狠的那把刀,由自己来插。如果苏岩是失踪或是有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他只能选择不原谅自己。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狠狠地压制苏岩的前史,狠狠地了解她的工作性质。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要与情敌来此决斗,要苏岩做出选择。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果断拿出那张流产单,特别流氓地问她:“这是哪个婊子的东西?”
但一切都晚了。他焦躁,他忍耐,纵使绝望,结果很可能就在那里,残忍,决绝。他已经在魔鬼手掌心了,但他绝不想被痛苦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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