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想去挽舞女的胳膊,虽然她们刚认识不足五分钟,安妮还是忍不住上手去挽,同时祈祷对方不会挣扎着跳开。玛格丽莎也没拒绝,两人手挽着手,向没人的地方走去。
路过喷泉时,又见到了穿背带裤的卢基诺的先生,正在和那个总是带着防蜂头盔的女人侃侃而谈,看样子他们是在「昆虫研究」上找到了共同话题。安妮对他大声说:“卢基诺先生,您的背带裤真别致!”
尽管卢基诺正忙着和梅莉交谈而只回了一句“谢谢”,安妮也没有伤心,因为她正要和新交的朋友一起去「度一次蜜月」。
安妮从来都没有朋友。
或者说,她的朋友,也只是一些玩具罢了。
正因如此,安妮对待玩具,就如同对待真正的朋友。
而安妮身边的人,却如同对待玩具一样对她。
英国名门闺秀与捷克慕名画家,这毫无疑问是一段浪漫的婚姻:
却随着妻子的难产如丘而止,而其女安妮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要背负「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的罪名。
父亲通过否定和打击将她培养成人,而她也带着残缺的心灵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个男人也不负所望地,骗走了她的钱和身子。
“安妮。安妮!你聋了吗?”男人怒吼道,“不知道丈夫回家应该做什么吗?”
安妮出现在房门口,挺着妊娠的腹部,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扶着墙,艰难地往门口挪着步子。她想尽可能使自己走快一点,而这样身体又不得不前倾,所以必须用手托住腹中胎儿,否则子宫的压力会非常坠重。
即便如此,安妮还是不够利索,她的殷勤止不住男人的咒骂:“……才几个月就这样笨重,真是无法想象出生后你会懒成什么样!……”
顶着叫骂,安妮拿起衣柜旁的衣梳,为丈夫刷去背上和裤腿的灰尘。腹部实在是太重了,安妮右手在梳打衣物的同时,左手必须在扶墙和捧腹之间来回切换以稳住身形。即便如此,胎儿偶然的踢闹也会使她失去平衡,向前或向后跄出一步。短短几十秒,安妮已经满头披汗。
即便安妮面露难色,面部活动却也会牵动伤痛。因为丈夫顾虑到他的还在,已经很仁慈的把对安妮的「打亲骂爱」全部转移到远离子宫的面部了。所以安妮的脸并不是苍白无颜,上面还点缀着青色和紫色。
最后一步是为丈夫换鞋,安妮实在蹲不下去,她打算先把双腿放到一侧的坐下,再弯腰去够小腿以下的位置。
“怎么,还低不下头吗?你可没有你妈那么金贵的身子,给我跪着做啊!”男人提膝顶着安妮说。
男人没有觉得用了多大力气,这一膝盖的力道也确实不大,安妮却被顶得倾倒在地,把旁边整齐的鞋柜也撞翻了,里面锃亮的皮鞋都掉下来踢到她身上。
“没用的东西,笨的跟猪一样,待会儿自己把鞋架收拾好!”
安妮却没有听从丈夫的命令,而是卧在地上,双手捂着孕肚开始呻吟。
“少给我装,当我是驴吗?赶紧给我起来!”
可随着这声音越来越痛苦、越来越嘶哑、越来越歇斯底里,安妮洁白的钟裙上出现了一抹鲜艳的赤色,一直晕开染红了几乎整条裙子。
“你这……该死!我的孩子……来人,快来几个人!救命!”
……
“你已经杀了你的亲生母亲,现在连你的孩子也要杀掉吗?”
……
“如果我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
玛格丽莎揽过安妮的肩膀,让她靠到自己身上,示意不要再往下说了。
如果安妮是一边痛哭一边诉说的,玛格丽莎自然不会阻止。
但安妮在陈述这段往事时,只是嗓子哑了,竟没流出一滴泪水。这意味着那些伤感的、有毒的情绪全都被憋回身体里去了。每一次啜泣的呼吸停止时间越来越长,玛格丽莎实在放不下心,害怕她当场晕厥过去,这才叫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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