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了,我呢,本姓杜,你们就唤我杜姑姑罢。日后有个些什么事,跟我知会声,能帮忙的我也不会把你们当外人。今个就先这样罢。你们也都乏了,先回去梳洗梳洗,明个卯时初刻都给我在这门集合。”
杜司衣挥了下袖摆,领侍便带着人退去。揉揉酸涩肩膀,正欲离去,一名小宫女急急小跑而来,伏在司衣耳边轻语:“姑姑,今儿皇上又翻了林美人的牌子。”
眼中寒光一闪,“这月里几次了?”
“五次。”
“娘娘怎么说的?”
“玉妃娘娘意思,由着去罢,林美人现在还动不得。她后头...”
杜司衣闻言,轻点了下头,便不再多言,只往内宫走去。
掖庭,西厢间
“菀菀。”方菁菁冲着一直侧kao在茶几旁发呆的人儿唤道,却得不到回应。瞥去一眼,竟还在楞神,不禁无奈轻叹。眼珠子一转,刚想走到她身旁好吓她一下。谁知正待开口,一只柔嫩小手就抬起掐着她的面颊,一直木无反应的少女转过头来,故作严肃道:“恩,肤质细白,滑如凝脂,不错,不错。”
菁菁呆楞数秒,方回过神来。“啪”地挥掉一直在她脸上**的魔爪,没好气地说道:“陈菀!刚才唤你不作声响,活生生个楞木头,怎么这下捏我脸就这般精神?”
菀菀低头轻揉被拍红的手背,眼色微沉,可小嘴却娇声嘟囔:“人家不就闪了下神么,捏下小脸都不给,真真小气么...”
方菁菁不由失笑,觉得眼前这人真是个没长大的女娃儿。再加上身形较他人矮小,哪看得出已然十四,在天朝这该是为人母的年岁了。额上还盖着厚实刘海,小巧脸蛋更是要被掩去不少。拢起细眉,怎么看刘海都不顺眼。
猛地探指挑起发端,陈菀惊觉抬头,眼里一派迷蒙,又手忙脚乱抚平xian起的秀发,嘟囔声更大:“菁菁你这是要怎地嘛,生生把人家头发给弄乱咯。”
“哎呀,菀菀你干啥弄这么个土包子头嘛,五官似乎蛮清秀的,刚才没得瞧清楚,让姐姐再来看看。”方菁菁作势要往陈菀扑去。
“哼。”一声轻嗤从身旁飘来,两人便停下打闹,朝边角望去。柯敏正坐在镜旁,解开发髻,十指小心爬梳着满头乌丝。红唇一撇,不屑道:“比美?这房中有人的容貌能比我更为出色?”杏目环顾房内,只在看到沈怡容的当会顿了顿,挑衅望去。
翻拈书本,沈怡容正眼都没回个。柯敏自觉无趣,遂愤恨回转过头,重新装扮娇颜。
“对了,菁菁,你刚才唤我做啥呢?”陈菀轻扯菁菁袖口,似乎被这屋内瞬间静默吓着,小声问道。
“哦,我们在说着自个家里头的事儿呢。就你和怡容没做声响,人家怡容好歹说了个姓名家处,你呢,”菁菁起手往陈菀头上就是一个爆栗:“你呀,就干脆神游太虚,半个子儿都没蹦出来,现在还不老实招供了。”
忽地没了声响,以为她又发起楞来,菁菁猛地一推:“哎,你怎么又…”陈菀一下稳不住身子,小脸略微抬起,发辫边开。双眼赫然蒙着一层水汽,莹白贝齿咬着下唇,极力隐忍。
“菀菀,你,你这是怎么了?是我方才推疼你了么?”菁菁有些紧张,伸手进怀抽出绣帕,欲递过去,却又怕陈菀恼怒,好一阵手忙脚乱。
陈菀挪动腿脚,变成正跪姿势,小手按压着群摆。接过菁菁手中帕子,拭去眼角泪珠,重新展颜一笑:“对不住,菁菁,吓着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自家亲人,有些许感伤罢了。”
“我家本是小门小户,在汾阳置有薄产,爹爹也就是一介商贾。虽然算不得富贵大家,却总有个安乐日子可过。家中仅得我一女,三口生活倒也和和美美。谁想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今儿年初,家里深夜起火…爹娘奴仆全死了,就只剩我一个…”俏脸蓦地惨白,扇羽般的眼睫低低盖下,纠结袖边繁纹,陈菀背脊绷得笔挺。
“还好叔父是汾阳司户,他怜我孤苦,正好宫里又到选拔宫人之期,就让我进宫来混口饭吃。”
菁菁脸上满是不忍,欲言又止。而柯敏依旧面对铜鉴轻描娥眉,脸上尽是一派事不关己。沈怡容kao这软垫,未曾起身,只是眼角略动,手中书本已然许久没有翻动。
“哎,你说这火灾,我倒是想起桩水祸来了。”难得柯敏来了精神,把眉笔随手一扔,轻一抚掌,笑得妖娆:“这可不就是平州嘛,遭大水淹了个彻底。”
陈菀借着转身倒茶之际,仔细在脑海回忆。似乎听季叔提起,今年滦河暴雨不止,临河的那几个县都遭了殃,其中,据说平州司马为救灾民身亡。拆开有些凌乱的发辫,握着木梳小心理好,再绾了个垂髻。
“还听说啊,这平州司马还挺宅心仁厚,救为了些民众,把命都给搭进去了。”媚眼如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扫到沈怡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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