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嫉妒许嘉柔。
作为一个从贫困县考出来的普通女孩,唐棠太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勉强挤进北大这所名校。
那些熬到凌晨三点的数学题,那些在食堂永远只敢点最便宜素菜的窘迫,那些需要反复计算才能买下的二手教材。
她的人生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可许嘉柔不一样。
命运偏偏让这样一个天才不容置疑地出现在她眼前。
同一个宿舍,上下铺的距离,近到半夜起**厕所时,都能借着月光看清许嘉柔熟睡着微微颤动的睫毛。
唐棠常常站在梯子旁出神,看着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明艳的脸,恍惚间觉得自己在窥视另一种被上天眷顾的人生。
她痛恨自己这种扭曲的嫉妒,却又控制不住地在心里比较:上帝究竟给了她什么?
一个酗酒的父亲和一个早已改嫁的母亲?
一套需要三个小时通勤才能到达的郊区合租房?
还是一张即使用最贵的粉底液也遮不住暗沉的脸?
而许嘉柔呢?
她生来就拥有唐棠梦寐以求的一切。
优渥的家境,出众的容貌,连那种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都透着令人绝望的天赋。
唐棠记得大一期末考前夕,自己熬夜复习到呕吐,许嘉柔却靠在床头读着《百年孤独》,第二天依然轻松拿下全系最高分。
最可恨的是,许嘉柔对此浑然不觉。
她总是真诚地夸赞唐棠"努力",却不知道这个词像刀子一样扎在唐棠心上。
因为除了"努力",她一无所有。
此刻站在医院走廊里,唐棠抱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感觉命运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嘉柔拿到了瑞士苏黎世大学两年期的访问学者项目,她不愿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更不会被虚无缥缈的爱情打败,她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反观唐棠,却连肚子里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都保不住。
转角处的消防栓映出她蹲在地上扭曲的倒影,唐棠终于哭出声来,原来有些人注定是追不上的光。
药袋里的米索前列醇硌得小腹生疼,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唐棠突然想起大一退学那年,也是这样刺鼻的消毒水味。
父亲喝醉后把啤酒瓶砸在她额头上,缝了七针的伤口如今还在发际线处隐隐作痛。
那时许嘉柔连夜坐高铁赶来县城医院,带着系主任特批的休学申请。
“先养好伤,我帮你整理了笔记。”许嘉柔当时这样说,睫毛上还挂着北方的雪。
那一刻,唐棠差点把保温杯砸过去,她最痛恨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唐棠。”许嘉柔递来纸巾,指尖微微发颤。
唐棠死死低着头,眼泪砸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不敢抬头,怕许嘉柔看见自己浮肿的眼皮、脱妆的粉底,更怕看见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睛里映出狼狈的、扭曲的、充满嫉妒的自己。
按理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徒增悲观。
许嘉柔的存在就像一面反向的镜子,照出她所有的残缺与不堪。
地球不会因为爱而停止转动,宇宙也不会因为谁的痛苦而改变轨迹。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这点。
可那天醉酒,许嘉柔突然对她说:“你不是嫉妒我,你是喜欢我。“
因为爱比恨长久。
此刻,唐棠看着滚落一地的药片,突然意识到她可以继续活在嫉妒里,用恨意喂养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也可以伸手接过那张纸巾,让许嘉柔擦去她脸上经年累月的灰尘。
走廊尽头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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