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程小娥的这一声，沈青梧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切，她使劲地摇着头，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孟大田，一字一句道：
“我去，我嫁。”
方才，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想用激进的方式逼爹改变主意。
但她怎么忘了，爹是那种打定主意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脾性。
她以前就反抗不了，如今，更是无力改变。
更何况，她又怎能让孟大哥出那么多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
见程小娥一副认了命的模样，孟大田脸色变得更差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沈青梧瞧着程老爷子那得意又蔑视的眼神，心里几番压抑着的火气在此刻彻底爆发。
婚契在屋檐下的长条晾晒木桌上放着，她方才一过来就看到了。
直接上前拿过去，四五下就给撕了个粉碎。
她的动作太快，院中三人显然谁都没有预料到，一下子就都懵住了。
等程老爷子回过神，上前去扯的时候，沈青梧抬手往空中一扬，冷冷地道：
“老爷子，这里没有人要嫁给瘫子，你最好现在就走，否则我手里的鞭子可是不长眼的。”
程老爷子哇哇乱叫，指着沈青梧的鼻子就开骂。
“从哪冒出来的混账玩意，俺家的家事与你有何关系，老子……”
“嗖啪——”
袖中鞭子一落，声音震天响，沈青梧气场全开，阴冷的眸光叫程老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是谁你管不着，就像小娥姐的婚事你也管不着一样，卖闺女卖的这么理直气壮，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她说着，指着身后的程小娥，字字诛心。
“她丧夫至今，你们何曾有一个人惦记过她过得好不好，过得难不难？你将人当作泼出去的水，丝毫不讲亲情，如今为了十两银子又突然想起她来了，为人父亲，你也配？”
屋中，吴柱子怯生生地道：“是五两银子，阿公方才说是五两。”
沈青梧冷笑，“哟，那这眨眼间还自己加了一倍，贪得无厌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被人指着鼻子说了一通，程老爷子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举起烧火棍就要打，程小娥见状连忙将沈青梧护在身前。
“爹！不要……沈妹子， 你快走，别伤着你了。”
沈青梧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反而伸手扯着她往后推了一把。
“小娥姐，交给我。”
她的语气与方才那几句质问判若两人，虽然此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仍旧叫程小娥眼眶发酸。
上回沈妹子就护过她一回，她知道沈妹子是完全向着她的，有这样一位挚友，她何其幸运？
“我把话撂在这，今后你都别想打她的主意。”
程老爷子怒气横生，“放你的狗屁，老子是她爹！”
“是她爹也不行。”沈青梧面色平静。
“大盛有律，逼迫寡妇改嫁者，杖八十，咱们的县令大人最恶心这种缺德事，要不咱就一起去县衙评一评，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亲爹的嘴脸。”
一提到县令、县衙，程老爷子那股气势瞬间就蔫了。
他满脸写着不甘心，有心想要再说道两句，但一见她手里的鞭子，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人他之前听说过，说她使得一手好鞭，抽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是落雁坡出了名的悍妇。
可心里这口气总得发出去。
他狠狠地瞪了程小娥一眼，“你倒是有能耐，眼瞅着你爹被人骂成这样，连屁都不放一个。”
孟大田上前一步，隔绝了他的视线。
“老爷子，人心都是肉做的，你若对她好，今日就绝不能是这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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