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别傻站着了,快坐下,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
陶世祥把薛大刚往凳子的位置拽了一把,目光落向他袖口里头一道纵横交错的疤痕,当即就摇头感叹。
“当初大家都误会你了……”他说着,还特意往孟成良站立的位置瞟了一眼,随后再次深深叹息一声。
“大刚啊,你别怪他们,那时候大家伙儿也是被假消息蒙骗了才会……好在真相终于大白,如今你也平安回来了。”
薛大刚掩下眼中情绪,他深知陶老爷子不想看到自己再因为当初的事情找谁的麻烦,尤其是孟里正。
可这口气哪里是随便两句话就能消掉的?
当初加注在娘子、小岩和芽芽身上的苦难,他没有亲身经历过。
可光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双拳紧握,恨不得直接冲到那几人家里将他们揍得找不着北。
身为父亲和丈夫,他没有资格轻飘飘地原谅。
“陶叔,这些您不用管,我心里有数的。”
他挤出个笑来,将带来的吃食放到他旁边的窗台上,“时候也不早了,您歇着吧,我改日再来找您说话。”
陶世祥见状,想要再说几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放弃了。
罢了,大刚对家里婆娘有多好他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当初良子和那帮人确实做得太过分,也难怪人家在意。
人群尽散,薛大刚蹲下身摸了摸小岩的脑袋瓜,“你先回家去,爹上山弄些柴火,一会儿就回去了。”
薛小岩摇摇头,“爹,我跟你一起,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是我弄,娘都夸我找的枝子好烧呢!”
薛大刚却坚持叫他先回家,好说歹说终于将人给劝回去了。
直至小岩的身影消失在路边拐角,薛大刚抬步朝另一个路口走去,直奔孟成良离去的方向。
在他快要到家时终于追了上去,扬声道:“里正留步。”
孟成良对此并无意外,他停下脚步,回过身的同时扬起一抹习惯性的虚假笑容。
“大刚,回来就好,你走的这段日子村里人都挺惦记你呢。”
薛大刚对此也微微一笑,“是啊,托里正的福,没死外头。”
“大刚,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提醒你,”孟成良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婆娘如今可不是什么正常人,你们家屋头那些藤,都诡异得很。”
闻言,薛大刚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明之色,随后憨笑一声。
“里正这话是何意?当初她和孩子们坠崖,多亏藤条缠住手腕才有命继续活,救了一命的东西,自然该挪回来好好养着。”
他只提坠崖,不问原因,用一副带笑的眼神直直地和孟成良对视。
意思很明确了,当初坠崖一事我心知肚明。
孟成良脸上的笑逐渐凝固,随即又强硬扯出一抹笑意来。
“你这当了民兵回来,脾气见长啊?”
“没,就是学会了个道理——”
薛大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还将两边的袖子给撸了起来。
孟成良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退了一小步,“什么道理?”
“咬人的狗,不叫。”
他说这话时,脸上再不复憨厚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配着那坚实硬朗且带着狰狞疤痕的手臂,叫孟成良的脸颊侧面不自觉地流下一滴冷汗。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夫妇俩先后都换了魂,以前的薛大刚何曾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过话?
“大哥,站门口做什么呢?”
孟成德的询问从孟家院子里传出来,孟成良回过神,瞥了薛大刚一眼,脚步匆匆连忙进了门。
薛大刚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双略显锐利的眸子紧盯着孟成良的背影。
印象中,这位孟里正总是笑眯眯的,和谁说话都和颜悦色,可今时今日他才知道,一切全都是假象。
带头孤立孤儿寡母,几次三番故意和娘子作对,哪里是胸襟开阔的大丈夫所为?
来这一趟,他就是想叫孟成良知道,老实人被逼到份上,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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