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便是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蓝瑾稍稍沉默了一阵,便将这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他忽然发狂,到景娴瑜追赶,再到她潜入毒王宗取药,最后到她突然昏迷中毒,他一面说,一面便觉得这周围忽然就冷了下来,再抬眼时便看到自家的主子满脸的冷肃,杀意和煞气不要钱地往外冒着,这让想来镇定的他也难免紧张地结巴了起来。
“爷,就……就是这样……”他吞了一口口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然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只见是马车壁的一角直接给陆安旸生生地掰了下来!
木屑粉末撒了一地,众人齐齐地抖了抖,眼观鼻鼻观口谁都不敢再说话了。
战王发怒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陆安旸,忍了又忍,捏紧的拳头隐隐可见微微的颤抖。
张开又收拢,最后还是五指都死死地嵌进了掌心里去!
该死,她竟然是为了他……
他终究什么话都没说,掀开了挡在马车前的一干人,翻身下了车,视线往后看去,果真见到在他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相对不怎么起眼的马车跟着。
是她么……
他狭长的凤眸里升起了一丝明显的情绪,就连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几分。终究,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朝着那马车走了过去。
驾车的车夫见状,连忙屁滚尿流地从驾座上滚下地来行礼。
可陆安旸根本一眼都没有看他,径直掀开了车帘。
狭小的马车里,明亮的天光从外面落了进去,洒在了女子恬静的睡颜上。
那张熟悉的容颜一下子就落在了陆安旸的视线中。
那样平静,那样安然,却那样……了无生气。
他的呼吸忍不住一滞,眼底的冰寒尽数褪去,只留下无限的自责和愧疚。
扶在车辕上的手忍不住收紧,彰显了其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错,他怒,他怒苏瑜以身犯险去给他取什么解药,他怒郑元钧擅作主张将千年雪莲给他服下,可他最怒的,是自己的没用!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明明是他自己,一次一次让心爱的人置身于危险之中,甚至这一次,还连累她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一丝挣扎悄然爬上他的眼眸,他怔怔地,缓步榻上了马车,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众多视线。
若是平时,他定然会好好管教一番那些属下,可现在,他满心都只剩下眼前的这个昏迷的人儿。
她那么单薄,那么瘦弱,可正是这样一副小小的身板,到底承受了多少的苦痛?他的眼底有复杂和心疼翻涌上来,指尖缓缓抬起,几乎是无意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也只有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才敢用这样的视线放肆而毫不顾忌地看着她了。
如果用他的命能换她的,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可世上哪有这么轻而易举的事?现在的事实却是,她在他面前昏迷不醒,而他却丝毫没有办法。
指尖下微凉的触感传来,他这才似惊醒了一般,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顿,墨色将要弥漫出来的凤眸里明明灭灭地闪过几种情绪,却终究归为了死寂。
他微微侧过头,哪怕是隔着车帘,也能感受到外面似要灼穿帘子的目光。
“郑门主,”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道,“你进来。”
在马车外候着的郑元钧听到自己的名字,略抬起了眼,心底却划过了一丝叹息,走上了前去。
车帘掀起又放下,亮光短暂地落在里面的人身上,却好似无形之中有一层壁垒,将这温暖的阳光隔绝在外。
郑元钧微愣,看了一眼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陆安旸一眼,抱拳道:“王爷,可有吩咐?”
陆安旸静静地坐在苏瑜身边,眼眸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问道:“救她的办法?”
郑元钧感受到那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抿了抿嘴却还是只能答道,“回王爷,这百日枯……老夫无能为力。”
他的话落下,可陆安旸却没有回答,他依旧坐在那里,可却令人感受到了愈加森然和冰寒的气氛。
哪怕郑元钧身为一门之主,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本能地生出了一种畏惧的情绪,后背微微渗出了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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