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一擦黑，原本静寂的拾香苑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京城里有钱没钱的大老爷们多半都是好这一口的，才刚刚过戌时，楼下的大堂里便围满了人，有听到小道消息说要新出一个头牌的，不少人都争着来一睹风采。
苏瑜在楼上的房间里默默看着，金妈妈特意嘱咐她，要在最后出场，便是为了一个能够艳压全场的效果。至于玫瑰，就算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早早地就下去表演了。
身为拾香苑的老头牌，她可谓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这两年里更是颇得京城里男子的爱慕，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人不在少数。她原本最擅抚琴，可今日，却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火红的舞衣，大胆地露出纤细柔美的腰肢，随着乐声盈盈起舞。
即便是苏瑜才学了没几天舞蹈，也看得出来，她的功底颇为深厚，一颦一笑皆恰到好处，惹得底下的众人心痒难耐。
一舞毕，掌声雷动，她盈盈拜谢的同时，朝着楼上苏瑜的方向，投去了意味不明的一瞥。
苏瑜自然明白，这是她的挑衅。
她特意放弃了自己最拿手的抚琴而选择了跳舞，不就是为了告诉她，即便是跳舞，即便是没有天蚕丝做的衣裙，她这头牌也一样名正言顺吗？
只可惜，她的挑衅找错了对象，苏瑜对于拾香苑的头牌，并无半点兴趣，她来这里，原本就不是为了卖笑，而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台上一阵轻轻缓缓的歌声传来，又有一名姑娘上去表演了。底下的众人此刻已然兴趣缺缺，并没有方才玫瑰跳舞时的那样热情了。
苏瑜淡淡的视线扫过底下晃头晃脑的众人，个个酒色之气浮于表面。她略略皱了皱眉，便听到身后有婢子唤她：“姑娘，您该更衣打扮了。”
这么快，就要轮到她了么？
苏瑜转身，便见她捧着那条天蚕丝做的衣裙，神色拘谨而恭敬地立在门口。她微微一思索，便道：“去找件其他的素色的衣裳来。”
“啊？”那婢子愣了愣，犹犹豫豫地问，“姑娘，可是妈妈说了，特地要您穿这件的，您……真的要换呀？”
苏瑜点头，见她神情还是惶惶不决，便道：“你只管去拿，妈妈问起来，一切有我担着。”
那婢子这才依言去拿了来。
新拿来的衣裙同样是件白色的，却没有天蚕丝那么细致的手感，做工也差了许多。唯一的好处便在于没有那样长的衣袖和裙摆，在动作之间，也更加干净利落了。
她换好衣服，又挑了一条面纱蒙面，随后去库房里找了一柄当道具用的软剑来。
等她回到楼上的时候，刚好正看见金妈妈火急火燎地在找她。
“哎哟，你跑到哪里去了！”一见着她，金妈妈总算是松了口气，却被她的这一身装束给惊了一下，“苏苏，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瑜抿唇笑了笑，道：“妈妈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哎哟哟，”金妈妈自然是知道她几斤几两的，这会儿只当她是在说大话，哪里会信？可是再换衣服也来不及了，只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任由她往楼上走去。
她的出场，是在空中。
先前梨落给她设计的舞，为了衬托出飘飘欲仙的气质，特意让她牵着楼上垂下来的丝带落下，而苏瑜身怀内力，轻功也小有长进，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乐声渐起，空无一人的高台上，垂着淡色的纱帘，在四角灯火的照耀下，愈加显出一分朦胧来。
听说是新来的头牌出场，全场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看，来了！”不知是哪个角落处传来的一阵压低了的惊呼，众人抬头，只见三四楼高的空中，一道曼妙的身姿在洁白的纱幔之中回旋着落下，一路洒下花瓣，好似仙女下凡。
前世今生都极少出现在台前的苏瑜，在对上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紧张。
她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如水般清澈的桃花眼，没有魅惑，没有挑逗，只有淡漠的平静，和平静深处的一抹执念。
她来这里是为了救人，是为了任务，她不是什么舞女，更不是什么头牌。有些浸染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管怎么伪装也抹不去的，而有些不属于她的，她也明白她再怎么装也装不像的。
这些，是她在看玫瑰表演的时候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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