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地长,长到她几乎以为,自己重新走了一遍前世的历程。
她梦见了当她还是个普通而平凡的少女的时候,坐在略显破旧的老屋门前,腿上支着一本习题,咬着笔杆思考那些对她来说并不简单的题目。
她梦见顶着巨大高考压力的那一个学期,她早年离异的父亲把她叫到饭桌前,指着一张报名表对她说,还是去当兵吧。
她梦见自己第一次和一群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站成一排,在体检室里尴尬而拘谨地面对着医生如射线般的目光。
她还梦见,自己从稚嫩的十八岁,如何一步一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
她第一次握枪的时候,手也会抖;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会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她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会紧张得手心里冒汗;她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也会咬着被角疼得默默地流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将这些记得如此清晰,清晰到她几乎以为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她也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一天能以这种平淡的心态来细细回忆这些,就如同放置了十几年的醇香美酒,苦痛已被遗忘,剩下的,只是如涓涓细流般的沉静与悠适。
说起来,当年父亲让她去参军,她是不愿意的。她周围的所有人也都说,当兵是男孩子的事情,一个女孩子,瞎去凑什么热闹。
可她的父亲指着她的成绩单说,你这个成绩,又有什么希望能考上重点大学,将来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呢?我供养你这么多年上学,不是让你把这些钱白白扔在水里的。
出于一份愧疚和责任,她还是遵从了父亲的心愿,踏入了军营之中。
可她没有想到,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十八年生活因此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接下来的三年,几乎成了她整个人生短短二十四年最有意义的时间。
她开始觉得,她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不仅如此,她还为无数的人民而活,为了这个国家的秩序与和平而活着。
也许不会有很多人体会过,只有将沉重的责任背负在自己的肩上的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生命的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价值。
苏瑜,一直都是一个三观很正的姑娘。
可到底是什么让她终结了她的军旅生涯?
她还记得,她最后一次任务,也是这三年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是在异国的原始森林里。
她为了追踪一名毒枭,几乎不吃不喝地在他出现的范围之内端着狙击枪盯了三天。
在与战友们失去联系的原始森林里,所有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的力量,和手里的武器。
尽管危险重重,尽管她差点丧命,可最终,她和战友还是成功地将毒枭击毙,并逮捕了他所有的余党。
这是她退役之前,立下的最大功劳,哪怕是在离开部队之后,这一项几近于传奇的战役还是被人所津津乐道。
可苏瑜不愿意谈及此事,别人都以为她不想居功,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场仗,同样是她的一块心病。
以至于她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会黯然神伤,遗憾无比。
她在原始森林里遇见了一个让她铭记了三年的人,可她最后,也不知道那个人姓甚名谁,究竟是死是活。
……
就在她陷在黑暗深处不可自拔之时,她并不知道,小香已经在她的房间第无数遍踱步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苏瑜,还没有一点要苏醒的迹象。
小香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推开了门,走至苏瑜的床前,低声唤道:“小姐,小姐您醒醒,该用晚膳了。”
可苏瑜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小香为难地又叫了一遍,伸手推了推她。
“小姐?小姐您该醒醒了……”
可**的人似乎是死了一样,任凭她怎么呼唤,也没有一点点动静。
她终于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了。
“小姐,您别吓奴婢!”小香往她的鼻翼下试了试,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喃喃道,“明明没事呀,可是怎么就叫不醒呢?”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飞快地跑了出去,一炷香的工夫后,便领着景娴姝来了。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三小姐吧,”小香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道,“小姐从外面回来之后就睡下了,可到现在都没有醒,奴婢刚才去叫她,可怎么也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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