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清念早餐店早已经打烊。
苏清拖着一副疲惫却充实的身体，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往自家的小院走去。
她还未进门，就透过那扇被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看到了一幅让她心头瞬间涌上暖意的画面。
屋里明亮的白炽灯下，韩凌正坐在一张小桌旁，身体微微前倾，正耐心地，给并排坐在一起的念念和韩烁，讲解着一道看起来很难的数学题。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冰冷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难得的耐心和温和。
苏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将屋里那一大两小的身影，在窗户上勾勒出了一幅宁静而和谐的剪影。
那画面，像极了一个温馨的家，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拥有过的奢侈。
她推门进去，两个孩子一看到她，立刻就开心地喊了起来。
“妈妈！”
“苏阿姨！”
苏清放下手里装着账本的布包，走到韩凌身边。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真心实意地说道：“韩凌同志，这些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店里一忙起来，我都没时间管孩子的功课了。”
韩凌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举手之劳。烁烁也需要人辅导，正好一起。”
他的话，总是那么有分寸，恰到好处，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压力。
“快去歇会儿吧，我看你很累。”
顾长风一个人坐在桌前，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关于苏清的早餐店如何受到工厂工人一致好评的广播报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她的能干，感到了一丝莫名的骄傲和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失落感。
他从单位的图书室里，领了几本崭新带彩色插图的儿童读物——《小兵张嘎》、《鸡毛信》。决定以给孩子补充课外知识为借口，去看望念念。
他来到苏清家的小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却也透过窗户看到了屋内那令他心碎的一幕。
韩凌那个男人，那么自然地坐在他本该的位置上，耐心地教导着他的女儿。
而苏清，则在一旁，带着温柔而满足的笑容，准备着晚餐。
嫉妒的火焰，瞬间就将他的心脏，灼烧得生疼。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院门。
苏清打开门，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眼神也变得疏离而警惕。
“有事吗？”
顾长风举起手中的那几本小人书，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语气，干巴巴地解释道：“单位……单位新发的书，我……我给念念送过来看看。”
苏清没有接，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进来吧。放下东西就走。”
顾长风走进屋，韩凌礼貌性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给韩烁讲解着题目。
而念念，则怯生生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到了韩凌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用一种警惕而又陌生的眼神，偷偷地看着他。
这一幕，对顾长风来说，是残忍的暴击。
他的亲生女儿，竟然亲近另一个男人，却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躲着他这个亲生父亲！
他将那几本崭新的书，尴尬地放在桌上，想对念念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里，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外人。
他只能狼狈地说了一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顾长风走后，屋内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重。
韩凌看着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的苏清，轻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苏清看着桌上那几本崭新的儿童读物，眼神复杂。
屋内，温馨的气氛在短暂的中断后，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孩子们很快又被饭菜的香气吸引，仿佛刚才那个闯入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顾长风知道，他的心，在今晚，被伤得更深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独自一人，又走回了苏清的小院外。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属于韩凌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可悲的孤影。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可能要有了新的男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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