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国营红星饭店的早餐窗口前,破天荒地也支起了一口油光锃亮的大油锅,旁边还竖着一块用红纸写牌子:
“国营特供!豆浆+油条,套餐九分!茶叶蛋一分五一个!”
刘经理背着手,站在自家饭店门口,看着门口因为这史无前例的低价,也开始聚集起一些人群,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就不信了,凭着“国营”这两个字的招牌,再加上更低的价格,还干不过一个乡下女人开的小破摊!
“清念早餐店”门口的队伍,确实比前几天短了一些。
一些平日里爱贪小便宜的工人和家属,抱着尝尝鲜和省一分钱也是钱的想法,被国营饭店吸引了过去。
麦金花看着对面的景象,有些着急了。
她一边麻利地给顾客打包,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还在锅前有条不紊地炸着油条的苏清说:
“妹子,你看,真有人去他们那儿了!这帮孙子,学咱们就学吧,还降价!咱们要不要也降?不能让他们把客人都抢走了!”
苏清却摇了摇头。
她将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从锅里捞出,沥了沥油,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嫂子,别急。”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开门做生意,靠的不是便宜那一分钱,靠的是真本事。咱们就看着吧。”
国营饭店的窗口前,第一个从里面买到“九分钱套餐”的工人,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大口油条。
“呸!”
他刚嚼了两下,立刻就皱着眉头,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这什么玩意儿!又硬又油,跟嚼棉花套子似的!碱味还这么重,齁死人了!”
另一个工人喝了一口豆浆,也立刻抱怨了起来:“这豆浆跟刷锅水有什么区别?一点豆味都没有,还有一股子糊味!难喝死了!”
很快,那些被低价吸引过去的顾客们就发现,虽然是便宜了一分钱,但这味道和口感,跟“清念”家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更是直接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豆浆,冲到了国营饭店的窗口前,将碗重重地顿在窗台上,大声叫骂起来:
“你们国营单位就这么糊弄我们工人同志?学都学不像!退钱!必须退钱!”
他旁边的一个工友,则高高地举起自己刚从苏清店里买来的油条,大声地进行着公开对比:
“你们都看看!这,才叫油条!金黄金黄的,又酥又脆!再看看你们是炸油条还是炸面疙瘩呢!”
一时间,国营饭店门口怨声载道,场面变得非常尴尬和混乱。
那些贪了便宜却吃了大亏的顾客,纷纷又跑回了“清念早餐店”的队伍里。
他们不仅自己排队,还主动当起了“义务宣传员”,大声地跟后面的人宣传着:
“哎,后面的同志,可千万别去对面那家啊!难吃死了,白瞎钱!还是这家正宗!味道好!”
“就是!宁愿多花一分钱,也不能委屈咱这肚子啊!”
苏清和麦金花忙得不可开交,汗水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但她们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刘经理站在饭店二楼的窗户后,看着自家门口那堪比闹剧的混乱场面,再看看对面那比前几天还要火爆的生意,一张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只能灰溜溜地,让后厨那个同样脸色难看的老厨师,提前收了摊。
当天中午,“国营饭店模仿苏清卖早餐,结果被顾客当众骂街,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这个消息,就成了家属院里最热门的八卦。
家属院里,舆论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以麦金花为代表的夸赞派,与有荣焉。
走到哪儿都忍不住要宣传一番苏清的能干和手艺好。
“你们是没看见啊,那个刘经理的脸,都绿了!哈哈,活该!”
“还是咱们小清有本事!凭真手艺吃饭,走到哪儿都不怕!”
韩夫人更是对自己的丈夫韩敬明,大加称赞苏清:“老韩啊,你看,我没说错吧。小清这孩子,有勇有谋,是个能做大事的料!”
而以李桂芳等人为代表的眼红派,虽然心里嫉妒得要命,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苏清,确实有两下子。
她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还是少去招惹那个厉害的女人为好。
顾长风也从战友们那充满调侃和议论的闲聊中,听说了这件事。
他震惊于苏清竟然还有这样的商业才能和魄力,能在与国营单位的正面竞争中,取得如此压倒性的胜利。
他感觉,苏清正在变得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陌生,陌生到他几乎快要不认识了。
白露,则是在文工团的排练间隙,听着周围的女同事们,热烈地讨论着苏清的早餐店和国营饭店的那个天大的笑话。
她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丝绸手帕,都快被她绞碎了。
她无法忍受,苏清以这样一种智慧的方式,成为所有人关注和赞美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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