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呛人的旱烟味，熏得人头昏脑胀。
苏清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念念，局促地坐在座位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面的座位上，同样坐着一位带着孩子的军嫂。
那嫂子约莫三十出头，体格微胖，嗓门洪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到了饭点，苏清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两个在镇上买的，已经变得干硬的窝窝头，掰了一小块，先喂给醒过来的念念。
“念念乖，吃了就不饿了。”
念念很懂事，小口小口地嚼着，没有哭闹。
对面的大嫂看见了，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两个还热乎乎的煮鸡蛋，剥好一个，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念念的小手里。
“妹子，快给娃吃了，路上饿不得！”
“大嫂，这咋行，我们有吃的。”苏清连忙推辞。
“客气啥，都是当娘的，看不得孩子受罪。”
大嫂嗓门大，性子也爽朗，她把另一个鸡蛋也塞到苏清手里，“你也吃，看你这脸色蜡黄的，可别把自己熬垮了。”
这是苏清重生后，感受到的第一份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暖。她看着大嫂那张朴实又热情的脸，心中冰封的一角有了一丝松动。
“谢谢大嫂，我叫苏清，你呢？”
“我叫麦金花，去部队找俺们家老冯的。”麦金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交谈中，苏清得知麦金花的丈夫是部队的副团长，这次也是去随军。
有了共同的话题，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很快就消散了。
就在两人聊得正热络时，一个油头滑脑的青年挤了过来。
他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从上车起就没离开过苏清。
苏清想带念念去上厕所，那青年故意用身子堵住狭窄的过道，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言语轻佻地调戏道：“妹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啊，要不要哥帮你抱一段？”
他的目光黏在苏清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没等苏清开口，对面的麦金花已经站了起来。她那微胖的身躯往过道一站，顿时像一堵墙。
麦金花一嗓子吼过去，“滚一边去！没看见挡着道了？再不让开，信不信老娘一屁股坐死你！”
她彪悍的气势和洪亮的嗓门，瞬间吸引了半个车厢的目光。
那青年被吼得一愣，又被周围乘客鄙夷的眼神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悻悻地让开了路。
苏清抱着念念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有了这次冲突，两人都睡不踏实。
到了后半夜，车厢里大部分乘客都已睡去，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小灯亮着。
那青年贼心不死，见麦金花也靠着椅背睡着了，再次将手伸向了苏清的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清裤腿的瞬间，苏清猛然惊醒，眼神冰冷如刀，正要发作。
恰在此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腕，并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掰！
“嗷……”青年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住的痛苦闷哼，疼得脸都扭曲了。
是起夜回来的麦金花！
她没有喊叫，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青年拽到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用充满威胁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个狗娘养的玩意儿！再敢动一下，老娘把你这只爪子掰断了，扔出窗外喂狗！”
她那股子狠劲，比直接叫骂更让人胆寒。
青年被彻底吓破了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连连求饶：“嫂子，大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麦金花又警告性地踹了他一脚，才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
经过这件事，苏清与麦金花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患难与共的初步信任。
两人都睡不着了，索性聊起了天。
麦金花向苏清大吐苦水，说起军嫂的不易。男人常年不在家，家里大事小情都得自己扛，孩子生病了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外人还觉得她们享福，吃商品粮不用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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