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姑娘的良言。不过我这辈子,就是想找一池清水,我不养鱼,只怡情。我相信耐心找找,应该能找到。”
“那就是柳公子吧,他是一池清水,姑娘多把握。这里……”柳莺儿鄙夷地望了一眼四周,高声说:“这里不但不是清水,而且还是污水,一潭烂泥,谁陷进谁死。”
“莺儿姑娘……”晚晴见她这般无所顾忌的咒骂裴家,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忽出此言?”
“你还不知道吧,裴老爷把我送给你们崔先生了,瞧,我转眼成了你们师娘了,哈哈哈哈……”
柳莺儿笑着笑着,那泪水径直滚落了下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器物,随手转让就行。”
晚晴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将信将疑地望着莺儿,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这样?这……这……”
“姑娘看看我的下场就知道,这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劝姑娘早点抽身止步,早早离了这里为好。”
说完,柳莺儿便扭头走了,留下了晚晴在太阳下冒冷汗。
晚晴步履沉重地到了崔先生的阁子外,崔先生见她来了,忙笑道:“晚晴,是来和为师告别的吗?”
晚晴进去,见了礼,便道:“先生安好?行李可都收拾妥当了?”
“都办好了,谢谢你挂念。”崔先生温和地说:“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给为师说吗?”
晚晴忍不住红了眼圈,道:“先生,晚晴这一年受您教诲良多,尚未报答,您便说要去江南,晚晴心里……十分舍不得。”
“傻孩子,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崔先生看了她良久,忽道:“我知你和钰轩君情谊颇好,今日他去下聘,你心里不舒适吧……”
晚晴听他这般说,那泪止不住滚落了下来,一时哽咽难言。
崔百味感慨道:“世间万事情最苦。你小小年纪便尝到了,虽是不幸,却也不无好处。晚晴,你可知道教茅山宗大师陶弘景先生礼佛之事?”
晚晴道:“这个并未知晓。只翻过几页《陶隐居集》里的小诗,知先生是位世外高人。”
“是吗?你喜欢先生哪首诗?” 崔先生饶有兴趣地问。
“弟子喜欢那首‘我有数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君尽,并洒秋风前’。”说完,揩了把泪,似乎情难自禁。
崔百味看着她这般难过,不由叹了口气,谆谆对她道:“是了,当初先生的挚友沈约去世,先生悲恸故作此诗。
先生天赋异禀,早年曾出任诸王侍读,三十多岁时独上茅山,自此隐居不出,齐高帝、梁武帝数次请约均不出,一力独创茅山宗。
奈何梁武帝时礼佛甚重,并不重道教,先生为保茅山宗不灭,只好前往鄮县礼阿育王塔,自誓受戒,佛道兼修。
然佛是佛,道是道,教义本不同,先生虽被迫兼修,心中苦痛又有何人知?
先生的声名何等显赫?不仅是上清派宗师,又是梁武帝的“山中宰相”,外人看来只是风光无限,却也有这段伤心往事。
我等凡俗人等,又岂能事事如意?先生当日屈身礼佛,使得上清派茅山宗一脉至今不绝,这正是先生忍耐坚韧之果报。
晴儿,你性子颇急躁,做事欠冷静,日后要牢牢记得忍耐一事。”
晚晴听得眼泪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见老师这般教诲自己,心里感激万分,便一揖到底道:“是,先生教导,弟子谨记。”
“晚晴,这世间不止有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家国天下,百姓苍生。你虽是女子,也不可不勉励自己。万不可将自己囿于一室之内,斗室之中,白白蹉跎了岁月,去做些无畏的争吵。”
“先生”,晚晴泫然问道:“我一介女流,又不能上沙场建功立业,又不能入官场解民倒悬,这一生也只能老死于户牖之中,相夫教子,我纵使心系天下苍生,亦无能为力啊!”
听她这么说,崔先生慈爱地望着她,缓缓道:“你错了,孩子,诗经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即使贤达如周文王者,也是从治家着手去治理国家的。
你虽为女流,也会为人妻,为人母,劝导你的丈夫行仁义之事,教导你的孩子们做仁义之人,这就是你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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