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腿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她能感觉到他胫骨的坚硬边缘。
她的双手伸出去,抓住了他衬衫的下摆——那件他昨天上班时穿的浅蓝色短袖衬衫,他在昨晚的沙发过程结束后重新套上的,扣子没有扣,敞着怀——她的十根手指猛地攥紧那层浅蓝色的棉布,把布料从两侧向中间拧成了两团不规则的褶皱,指节在一瞬间全部泛白——不是那种正常的、因为用力而发白,是那种血液被从毛细血管中完全挤出去的、像死人的手指一样的蜡白。
她的整条手臂在剧烈地发抖,从手指尖到手腕到前臂到上臂到肩膀——她的整条上肢都在以一个不可控的频率抖动着,那种抖动沿着她的肩胛骨传递到她的躯干,让她的上半身也跟着一起轻微摇摆。
她攥着的布料都在跟着她一起抖动——衬衫的下摆在她手中像一面在狂风中飘摇的旗帜。
那种颤抖不是在演戏——是她整个身体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之后产生的生理性反应,是她的交感神经向她的每一块骨骼肌同时发送准备逃跑和准备战斗两个互相矛盾的指令后产生的紊乱。
她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再也不敢了,想说你怎么罚我都行——语言在她喉咙口挤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结,几十个已经准备好要跟他说的句子全部在那里互相缠绕、堵塞、拥挤,每一条都想先冲出她的嘴唇,但每一条都被旁边另一条挡住了出口。
最终从那团堵塞中挤出来的,只剩下一种像是幼兽被人踩到了爪子之后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完全退行到了语言出现之前的原始阶段的呜咽。
那声呜咽的音调很高,尾音在空气中拖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我还没说完。林远舟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和他平时在车间里告诉同事今天要调试哪台设备的声线一样——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色彩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音高水平上的陈述句。
那种平静在他此刻面对的这个女人的崩溃面前,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几乎固体的反差——像是海啸的巨浪撞上了一面玻璃墙,墙的另一侧连一杯水都没有晃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攥着他的衣角,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她的头发散了一脸,那些没有用护发素的发丝互相勾连着,和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黏在她的脸颊和嘴角和下巴上,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湿漉漉的网络。
她那副眼镜歪到了鼻梁的一侧——左边的镜腿还挂在耳廓上,右边的镜腿已经完全脱离了耳朵,翘在空中,镜框以一个歪斜的角度搁在她的鼻梁上,右边的镜片离她的眼球只有不到半厘米的距离。
她狼狈到了极限,是他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狼狈的时刻——比前天晚上被他从503带回家时还要狼狈,比昨天晚上在沙发上被榨出我是骚逼的时候还要狼狈。
但他知道——他通过这四年多来对她的持续观察得出的结论——她此刻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颤抖、所有的眼泪,不是因为被轮奸的羞耻,不是因为昨天下午那几个小时的失控——那件事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被他刚才那句分手一击粉碎了。
她害怕的不是做错了事被惩罚,她害怕的是被驱逐。
那个词——分手——穿透了她所有其他的防线,直接击中了她最核心的恐惧:被抛弃。
她可以承受任何惩罚,除了这一个。
第二条路。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刚好能让她在哭泣和颤抖的噪音中听清每一个字的程度,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对着船舱里惊慌失措的乘客宣布航行路线的船长,你不能再做我的女朋友了。
以后你是我的性奴、母狗、肉便器。
你身体的所有权——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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