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胀。”她说。
“疼吗?”
“不疼。就是胀。”她把手掌覆上去,感受着那种从皮肤下面由内向外推挤的、持续存在的压力感。
她的表情里没有痛苦——那是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着的感觉,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下面发了芽,正用它的胚芽向上顶开那些压在上面的泥土颗粒。
“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顶。”
第四天,她的胸罩穿不上了。
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胸罩——黛安芬的,A75,浅米色的蕾丝款,钢圈托胸,背扣有三排调节扣。
当时买的时候花了八十多块——在二〇〇二年,八十多块够两个人吃好几顿好的了——苏小禾为那件胸罩心疼了好几天。
现在这件八十多块的胸罩,她站镜子前,把肩带放到最松,把背扣扣到最外面那排,然后试图把左侧的乳房塞进罩杯里。
钢圈压在乳房下缘,卡住了。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再试了一次。
钢圈依然压在那团软肉的下方。
不是尺寸紧了一点点的问题——是整个罩杯的容积装不下它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被钢圈勒出一道红痕的皮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弃了,把那件花了八十多块的黛安芬从身上扯下来,往床上轻轻一扔。
“我中午要去买新的。”她的语气里混合着无奈和某种微妙的成就感。“买多大?”
“B75吧。”她用手托了托自己胸前,在掌心掂量了一下那团软肉的新重量。“……够吗?”
苏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团明显比三天前大了一圈的软肉——它们安静地挂在她胸前,像是两个被充足了气的气球,饱满而温驯地垂着。
她的手停留在那团软肉的下缘,停了片刻。
“C75。”她改了口。
结果到了中午,她走进保税区附近那家内衣店,导购是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目光在苏小禾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那种短暂而精准的一瞥,经验丰富的内衣导购特有的职业习惯。
她试了B75。
勒。
她试了C75。
也勒——罩杯的钢圈压在她乳房的下缘,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导购隔着试衣间的帘子递进来一件D75——白色的蕾丝文胸,罩杯比她之前穿过的任何一件文胸都大上两圈。
苏小禾在帘子后面看到那件文胸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开什么玩笑”。
但她还是接过来穿上了。
它刚刚好。
钢圈不压不松地贴合在乳房下缘的轮廓线上,罩杯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了。
她扣上背扣,调整好肩带,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小禾在试衣间里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一米五的小个子女人,腰细腿细,锁骨分明。
但在锁骨之下,两团饱满圆润的隆起撑满了D罩杯的白色蕾丝文胸,在中央挤出了一道她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深沟。
她从来没有在镜子里见过这个画面。
那不是她的身体。
但那是她的身体。
她侧过身来看侧面——那道从胸骨顶端隆起的弧线,在到达一个饱满的高度之后才缓缓地向下回落。
弧度陌生得让她觉得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戴回眼镜,用平淡的语气对导购说:“这件买了。”当天晚上林远舟回家的时候——他推开门,换好拖鞋,钥匙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啪嗒一声——苏小禾站在玄关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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