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客厅搬来那只高度到腰际的深棕色木质矮柜——那只矮柜原来是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用来放电话机的,她把它擦干净搬了过来——放在床头手可以够到的位置。
矮柜的台面上她按顺序摆放了几样东西,从左到右依次排列:一包未开封的抽纸——白色包装,上面印着心相印三个字;一瓶透明的水溶性润滑液——她检查了一下瓶口密封完好,拧开又拧紧确认没有漏;一包新的消毒湿巾——绿色包装,杀菌率99.9%;一盒三十六只装的蓝色包装盒——杜蕾斯超薄型,不是上次那只十二只的,是经济装,她在药店柜台前站了很久比较了不同包装的单价之后选的。
她从自己那只帆布夹层中掏出这盒安全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稳定,没有抖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盒边缘的动作精准而快速,像她在超市货架上拿起一瓶酱油一样自然。
她把安全套放在矮柜最右侧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客人在床上伸手最容易够到的。
窗户的玻璃两侧都被她仔细擦过一遍——她用旧报纸揉成团蘸了一点白醋(她妈妈教她的老方法,比用抹布擦得干净),把玻璃上的灰尘和手印全部擦掉了。
透光度恢复了原本的清澈——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楼下那棵枇杷树的树冠在夜色中的剪影。
窗帘被换了下来——不是她卧室那扇挂着的那条鹅黄色棉布帘。
林远舟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遮光帘——深灰色的涤纶面料,比棉布厚得多,遮光效果很好,拉上之后室内光线被阻挡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即使是正午也像傍晚。
那条帘子是他在某个旧货市场买的,当初是为了给503装上让租客能睡懒觉用的,结果尺寸买错了就一直放着没用。
她把窗帘挂上去,试拉了一下——窗帘轨道的滑轮在塑料轨道上滑动时发出了细小的摩擦声。
她在墙角放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垃圾桶——银色的,用过的,桶底有几道刮痕。
她套了两层黑色的垃圾袋——万一有液体渗漏,两层更保险。
最后她在矮柜上那盒纸巾旁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农夫山泉,五百毫升装。
她想了想,又多放了一瓶——万一客人结束之后口渴,她可以送一瓶。
这不是规矩的一部分,是她自己加的。
布置完毕之后,她退到门口,最后打量了一圈这个焕然一新的空间。
折叠床上铺着平整的浅灰色床单,两个白色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矮柜台面上整齐排列着抽纸、润滑液、消毒湿巾和安全套。
深灰色的遮光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夜色从另一半玻璃中透进来。
墙角的银色垃圾桶套着两层黑色的垃圾袋,空空的,等待着它的第一份内容物。
这间房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一间落满了灰尘的废弃储藏室。
现在它变成了一间——她在大脑中搜索了几个词,最后停在了一个最准确的词上——工作室。
这是她用来接待客人的房间。
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有鹅黄色的窗帘和窗外那棵枇杷树的树影,有林远舟的枕头和他留下的那些便签条,有那张旧床垫和她蜷缩在他胸口时感受到的温度。
这个房间没有那些东西。
这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床、两瓶矿泉水和一盒安全套。
她在这间房间里站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上有几道擦床架时被金属边缘刮出的白色划痕,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
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遮光帘完全拉上。
深灰色的涤纶窗帘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织物摩擦声。
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连窗帘边缘都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收拾好一切之后,她退到门口——她的赤脚踩在走廊的瓷砖上,比房间里微凉的空气更凉一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黑暗淹没的空间。
她没有感受到大多数人在跨出这一步之前可能会感受到的那种沉重、恐惧或自我厌恶。
她的心跳是平稳的,她的呼吸是均匀的,她的手扶在门框上时手指是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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