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需要如期启动的项目来处理——就像当初装修高桥新苑那十套毛坯房时一样:买瓷砖、比价、蹲在工地上吃盒饭、和林远舟一起蹲在地上算每平方米的装修成本。
只是这一次的项目不是六楼的一套小三室——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关上门,门锁扣合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转身走回卧室——经过走廊时她经过了林远舟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正在翻那本《股市操盘术》,台灯的光照在他低着的头顶上。
他没有回头看她。
她也没有停下来。
她走进卧室,开始叠明天要穿的衣服。
但她躺在地铺上之后——黑暗中她侧躺着,面朝床的方向——有一个她无法忽略的事实。
她的心跳在关灯之后反而比刚才打扫卫生时更快了。
不是紧张时那种伴随着胃部收紧的、让人不舒服的快——是另一种。
是那种她在每个月收租日前一天晚上会体验到的、让她翻来覆去换掉好几条内裤的——期待。
她今天在504房间里摆放安全套的时候,手指稳定得像在超市货架上拿酱油。
但她心里——在她把那盒三十六只装的安全套放在矮柜最右侧的那一刻——有一个很小的、被她自己迅速按下去的念头闪过:明天,这盒安全套会被拆开。
第一只会被取出来。
被谁取出来?
小马?
寸头?
还是小马带来的她没见过的新面孔?
她不知道。
而这个不知道——这个不确定性——让她在黑暗中夹紧了被子。
她的大腿根部在夹紧被子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湿润。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骚逼,明天才开始,你今晚就湿了——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那个弧度。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容。
她只是知道——她花了整整一晚上收拾那间房,擦了三遍床架,铺平了床单上的每一丝褶皱,在矮柜上摆放了比规矩要求的多一瓶的矿泉水——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涌动的不是沉重。
是某种更轻的、更暖的、更接近她在准备一顿重要的晚饭时摆盘的那种心情——认真的、用心的、想要把一切做到最好的。
她想要这间房——她的工作室——是干净的、舒适的、让走进来的人感觉被认真对待的。
她想要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在离开的时候,觉得那三百块钱花得值。
这个念头——让客人觉得花得值——在她脑海中成形的时候,她的大腿根部又涌出了一小波新的湿润。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刚才在想的是客人。
不是债主。
不是惩罚执行者。
不是不得不应付的对象。
是客人。
而她想要让客人满意。
这个认知比任何她今晚打扫过的灰尘都更让她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变成什么。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明天就要正式开张了。
她不是被推进那间房的。
是她自己铺好了床,自己摆好了安全套,自己多放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自己等着第一个客人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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