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504那张折叠床上的灰色床单,想到了野驴每次操完她之后留在她阴道里的、过了很久还会溢出来的那股温热的黏稠感,想到了那些码头工人在她身上耸动时从喉咙里发出的粗重的、带着烟味和茶叶味的呼吸声,想到了主人在监控屏幕后面看着她被那些人操的时候脸上那个她从来没看到过但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过的、平静而疏离的表情。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像幻灯片一样轮播,但她的身体没有像以前那样随之收紧——她在这个下犬式里,在这个倒挂着的、拉伸着的、全身重量被均匀分配到四肢的姿态里,第一次发现:她可以把那些画面放在脑子里,而不让它们攥住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和那些记忆之间,可以隔着一个瑜伽垫的距离。
“好了,慢慢屈膝落下来——对,膝盖着地,臀部坐到脚后跟上。婴儿式。额头贴垫子。手背贴地,放在身体两侧,或者向前伸展——都可以。”
苏小禾把额头贴在垫子上。
瑜伽垫的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防滑纹理,贴在她额头上时有一种微妙的摩擦感。
她的手臂向前伸展——手指刚好碰到垫子边缘那条缝合线的凸起。
她的臀部坐在脚后跟上,整个上半身趴在垫子上——乳房被夹在大腿和腹部之间,乳尖在挤压中渗出一点奶水,透过背心面料和瑜伽垫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小范围的潮湿。
她没有紧张——叶老师说要待住,她就待住了。
婴儿式。
她在这个姿势里忽然想到了一件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婴儿时期。
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你小时候很可爱”“你小时候喜欢躺着看天花板”“你小时候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
她对自己的记忆从安普电子二楼的生产管理部开始——在那之前的苏小禾,那个没有被空孕剂改造过乳房的、没有被男人们压在折叠床上的、没有在玄关地砖上跪了四年的苏小禾,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不起来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在这个婴儿式里,她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额头贴着垫子,膝盖和手掌都在地面上找到了稳定的支撑。
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种在瑜伽垫上的种子——不是那种即将开花结果的种子,就是一颗正在土壤里安静地吸水膨胀的、还没有决定要长成什么东西的种子。
课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叶老师帮她做了几个简单的仰卧扭转——躺平,双腿屈膝,双膝同时倒向右侧,头转向左侧,双手伸展成T字型。
苏小禾躺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腰椎在扭转中发出的那几声细微的咔咔声——不是受伤的脆响,是关节在长时间没有被活动之后终于被打开了释放出来的、带着轻微酥麻感的气泡破裂声。
她躺在垫子上,对着天花板上那几盏嵌入式的筒灯,慢慢地吐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那口气里混着汗味——她出了不少汗,背心的后背部分已经湿透了,淡紫色的面料变成了更深的紫灰色,贴在她皮肤上凉凉的。
那层汗不是她在504被操到全身痉挛时出的大汗——那种汗是黏的、腻的、带着被激素和快感过度刺激后从毛孔里渗出来的代谢废物的气味;这种汗是薄的、清的、带着一丝她今天早上洗脸时残留在发际线边缘的洗面奶的淡淡铃兰香味。
叶老师帮她从垫子上坐起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苏小禾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水是微凉的——不是冰的,是刚好比室温低几度的那种凉,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每一寸食道壁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条凉线的移动轨迹。
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变成了一副被重新校准过的测量仪器——以前只能感知到快感、痛感、羞耻感和恐惧感,今天忽然发现自己的皮肤还可以感知到瑜伽垫的防滑纹理、矿泉水在食道里的凉度、背心面料湿透后贴在皮肤上的凉意、以及叶老师帮她按压肩膀时那一小片手掌皮肤上传来的干燥而稳定的温度。
叶老师的手掌不大,但力道很准——拇指压在她斜方肌上最紧的那个点上,以极小的幅度画着圈。
每画一圈,苏小禾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轻极短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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