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也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听见警察来不及多想就匆匆逃散开来,拾音跑过去扶起暮枳。她拿出纸巾帮她擦掉脸颊和衣服上的灰尘。
“不介意的话,你今天回我家吧。”暮枳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拾音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推开沉重的房门,像是穿越层层旧时光,父亲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收拾着刚收回来的旧书和废铁,母亲在白炽灯光里织着毛衣,见到拾音身后的暮枳笑着说:是音子的同学吧,快进来一起吃晚饭吧。
拾音给暮枳找了件自己的衣服,两人躺在她那张狭窄的单人**:“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拾音侧身,看着她晶亮的眸子说。
“问我有没有找别人的男朋友。”随后暮枳又浅浅的说了声:都他娘的王八蛋。
“我信你。”拾音将颗热鸡蛋递给她,“敷敷吧,要不然明天肿了。”
暮枳噗嗤笑了声:小银子,都要上初中的人了,你怎么还没发育呢!她指了指她平坦的胸前。
拾音羞窘的盖上了被子,“你别笑我,不都一样嘛!”
暮枳冲她翻了翻眼睛:“谁和你一样呢。”作势掀了掀自己的被角,“看到没?这才是发育。”说罢便迅速盖好被子,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怪难看的。”拾音在被子里轻轻将手负在自己尚未柔软的胸前,反驳暮枳。
果不其然,第二天班级里就传开了暮枳的事情,体育委员是个多嘴的大高个儿,站在讲台上像个大喇叭似的播报着暮枳的“丑闻”。拾音拉起暮枳正欲出去,却撞上了推门而入的黑着脸的班主任。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班主任办公室,好事的女老师都放下批改的作业往这边瞅,拾音和暮枳并排站在一起。
“你说说你们,转学过来也都半年多了,至于转学的原因你们也心知肚明。”首先打了感情牌,见二人不说话,便斥责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拾音,平时见你挺乖的,怎么什么都学?拾音抬头对上班主任凌厉的眼神,沉默着,她并没有觉得和暮枳交朋友有什么不好。
班主任的戒尺闻声便落在暮枳的小腿间,接着是手心。
“说,谁教你小小年纪谈恋爱,还招惹校外的混混。”暮枳双腿因为痛而弯曲着,却没有摔倒,她眼神坚定紧抿着嘴唇,有一瞬间拾音是想承认是她的过错,她看着暮枳,该有多倔强,才会忍着痛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
后来的年月里,拾音常常在想,有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错了,可自己真的错了吗?
我们从十三岁那年起就活在别人设定的对里,而暮枳却从未相信,哪怕自己最后被伤的遍体鳞伤,也绝不会有半点后悔,这大概就是当初拾音答应同她同行林荫街,向她敞开尘封的心的缘由。
一切风波,都被隐没在那场大考中,因为当地学校中学不是按成绩而是按户口所在地来划分,拾音和暮枳被分在了相同的晋远中学。还是并肩回家,只不过不在一个班级,后来,各自有了各自的故事。
“拾音,你说人为什么会不快乐呢?”
十七岁的暮枳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北方夏季的夜风很凉爽,吹得她宽大的校服短袖来回摆**,猩红的半截烟头在漆黑的长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眸子依然湿润,却含着多余的潮湿。
拾音刚洗了头发坐在桌前,接到了暮枳的电话,她看着台灯昏黄的灯光下飘浮的飞虫。
“愿而不得,得而不愿。”
她所生活的年岁里,大概都是这样过来的,之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都是因为自己年轻的自尊心承载了太多愿而不得。
从思绪里拉出来,拾音才发现了暮枳的声音和平时不同,压低了的嗓音颤抖着。
“你在哪?”
“在天台。”
拾音穿了衣服,顺着那条曾经走过很多遍的路,每一处的石头每一处的坑洼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却不断磕磕绊绊。
天台是不对外开放的,拾音从窗户钻过去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暮枳,还有没熄灭的烟蒂散在一旁。
“暮枳?”她试探地问她,对方没有回应。
“你怎么又抽烟?”她把暮枳扶起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拾音,我好想离开,可我每次想到我妈和你,我就不想了。”她苍白的脸在映在清冷的月光里,毫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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