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洗脸,帕子随意一抹,似并不将徐青莺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小姑娘,要做什么生意?
还当她是在汴京城里的时候?
莫不是她把自己当掌事的了?
按理说,刚发现她一个人站在门外的时候,他甚至就不该放她进来。徐家六姑娘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云英未嫁,正是该避嫌的时候。
好在徐青莺似乎还算懂事,只踏入屋内半步,又一直开着门。
否则他真是有理说不清。
“好端端的,做什么生意,你家大人呢?”赵班头只想随意打发了她离开,又怕她生出什么不安分的想法来,便恐吓道,“你们如今是流放犯人,要是被人发现做生意,轻则下狱,重则砍头。你快些回去,不要再胡思乱想。”
徐青莺见赵班头完全没有听进她的话来,知道自己吃了年纪小的亏,早知道便让连氏来做这个中间人。
可她信不过连氏,目前又没有能用上手的人,因此只能亲自前来。
徐振英微微一笑,“赵班头何必吓唬我一个小姑娘,我对大周律勉强算是熟悉,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大周律并无不许流放犯人经商这条。”
这几日徐振英临阵磨枪,去方家老太爷那里借了一本《大周律》,不得不说,大周朝的法律体系极不完善,很多法律条文写得粗陋,如何判案依赖掌权者主观成分居多,是以可操纵的地方极多,也极易产生冤假错案。
赵班头闻言不由多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是个小姑娘,很瘦,小小的一个,粗布麻衣,头发简单挽着,面容清秀,皮肤苍白,明显有些气血不足。
只那双眸子,淡然、冷静、从容,竟不似这个年纪。
不等赵班头拒绝,徐青莺干脆利落的率先画起饼来,“赵班头先听我说完,我们徐家三房是三房,二房是二房,三房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做主,且我已经说服我母亲,所以您并不是跟我二伯父合作,而是跟我徐青莺合作,我们在商言商,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赵班头听一个小姑娘侃侃而谈,不由来了兴致,想着逗弄她几下,便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你继续说……”
“我呢,从外祖父那里得到过一个方子,能够做出清洁能力超强且细腻如玉的东西,我们姑且叫它肥皂吧。”
一听说有方子,虽不知真假,赵班头脸上虽然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却莫名敛了神色。
手头有方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古人藏技,若有方子,非为传家宝不可。
“我准备调动一些人手来做肥皂,沿着我们流放的路线买卖。第一批肥皂前期投入由我徐家三房出资,所得收益分为十份,您和底下的各位官爷拿三成,我徐家三房占三成,剩下的四成,其中两成作为下一批肥皂原材料的采买,一成发给来给我们做工的人,另一成作为累积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赵班头一听这话,心里已知徐青莺当真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准备做这一门生意。
赵班头心里还不清楚这肥皂的利润,可是徐青莺张口便只留两成收益购买原材料,也就是说这肥皂的毛利能有一倍。
此时赵班头原来两三分逗弄变成了两三分心动。
赵班头掩住心中惊愕,装出不为所动的样子,“这…无功不受禄,听徐姑娘的意思,我什么都不出,却能占三成的利?徐姑娘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是上钩了。
徐振英故意流露出一个破绽卖给赵班头,就是要让他知道肥皂的利润有多雄厚,不给点甜头,怎么引人上套?
“赵班头,是您说笑了。您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么能叫什么都不出?”徐青莺这话说到赵班头心坎上去了,见赵班头神色满意,她继续说道,“虽说大周朝没有明确禁止流放犯人经商,可万一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下场也是难说。您挡在最前面,替咱们担着最大的风险,再者,做工需解开镣铐枷锁,还得紧盯想要逃跑的犯人,这不都得麻烦您?拿三成利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还请赵班头莫要推脱才是——”
只有足够的利润,才能让赵班头为他们保驾护航。
赵班头装出为难的样子,可心里却已然翻江倒海,徐青莺那些话听起来骇人,可细想这下,却是没有任何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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