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今日锦衣卫带走了国子监司业王畹生”,暑日炎炎,关守箴在花园里纳凉,心腹刑部左侍郎夏汝弼便又给他燎了一把火。火很烈,热的他汗流浃背。
半晌方定了定神说道:“汝速去把少司农请来”。
长者唤,当速来。户部右侍郎唐甄急匆匆赶来。
一见唐甄,关守箴也不废话,直接说道:“铸万,祸事了!汝是知道的,为政是需要银子的,那扬州盐商江氏对老夫素来恭敬,在经济上出力不少。前些日子江国茂求到老夫头上,希望能在其子江义秋闱时照顾一二。汝是知道的,老夫为人最重情谊,便让门生国子监司业王畹生照顾一二。不料那王畹生太过胆大,竟将考题泄露给了江义。如今东窗事发,江义、王畹生皆已被捕。奈何?奈何?”
唐甄一听倒吸了一口气,“首辅,此事可非同小可,若是任其发展,恐怕大祸将至!”
“是啊,铸万,正是因为火烧眉毛了,老夫才寻汝出个主意。圣上最恨科场舞弊,雅库茨克布政使祁同孙被处斩,北海按察使万斯同更是被腰斩于市,听说死状极惨。老夫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汝可有什么好法子?”
“首辅,您不必担心江氏会供出您,您是江氏的靠山,他们不会傻到自毁长城。可虑者,唯王畹生耳。您令王畹生照顾江义时,是本人打的招呼,还是令人打的招呼?”
“此等事,老夫怎会亲自打招呼?不过是让管家关福带给王畹生一张字条,上写江义的名字,假说是关福的亲戚而已”。
“这便好办了,缇骑来时,可让关福将罪责全部担下。只说是关福收了江氏的银子、要王畹生照顾江义,您并不知情”。
“唉!哪有这般容易?”
关守箴悠悠地说道:“此番审案的可是锦衣卫!那些番子的手段,汝想必也听说过。关福固然对老夫忠心耿耿,可入了诏狱,酷刑之下,指不定会供出些什么。铸万,汝说说看,圣上此次为何不用三法司,而是用锦衣卫审案?难道是对老夫起了疑心?高处不胜寒啊!”
唐甄一笑,“陛下乃是雄主,自古雄主多疑,莫说是您,便是亲儿子都未必相信,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至于担心关福入了诏狱、受不了酷刑招供,可令关福写下认罪书后自尽。死无对证,您是首辅,没有证据,圣上也不会轻易定您的罪”。
“嗯,铸万所言甚是”,关守箴缓缓点头。
“首辅,关福自尽的时机须得选好,不可早亦不可迟,最好是缇骑抓人时自尽,方才显得更可信”。
“嗯,老夫明白”。
……
“老爷,您唤吾?”关福伛偻着身躯来到了书斋。
关守箴瞧着这个老奴才,不禁有些唏嘘,“阿福,汝跟随予多少年了?”
“小的自爷爷那一辈起就是您府中的奴才,一出生您便是小的主子,至今六十年矣!”
“阿福,老爷我待汝可好?”
“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做了知县,一个做了知州,长孙也考上了秀才”。
“嗯”,关守箴重重地叹了口气,“阿福,汝放心,只要老爷我活着,一定会将汝的儿孙辈照顾得妥妥贴贴”。
一听这话,关福便明白了。毕竟,宰相家人七品官,他是经历过政治风浪的。慨然应道:“老爷放心,小的愿为老爷牺牲性命!”
“阿福啊!老爷我亦舍不得汝,但南直隶泄题事发了,必须有人认罪,汝可明白?”说到这里,关守箴双目泛红。
“老爷,小的明白!”
……
南京紫光阁,一个幽静的小阁子,朱亨嘉召来了锦衣卫都指挥使马吉翔。
“马卿,汝说的可是真的?王畹生说是关守箴的管家关福托他给江义泄题?”
“陛下,臣这几天提审王畹生,据他说关福曾给他一张小纸条,上书‘江义’二字,说是自己的亲戚,让他在科考中加以关照。他以为是关阁老的意思,便向江义泄露了考题。因为此事涉及关阁老,臣不敢做主,特来请示圣意”,马吉翔垂下了脑袋,恭敬地问。
“立即逮捕关福,给朕查清楚,不管涉及什么人,都要一査到底!”老皇帝发出了怒吼。
……
“哒~哒~哒~”
十余缇骑直奔关宅,在首辅门前跑马,当真是好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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