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视频,又看了一眼苏蔓的账号——号是新注册的,头像是一张较为职业的照片,简介里写着“关注基层,记录真相”。
粉丝数已经涨到了几万。
李澈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尽管郑国涛和梁福成已经提前做了调查,但至少他通过试探知道了结果——区里不会因为他跟煤矸石的关系而对他下手。
所以苏蔓这次的“演绎”,对他自己已经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了。
但是,沈万荣那边就不好说了。
李澈摇了摇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提醒过沈万荣,劝过他亮底牌,但他一意孤行,把宝押在“对方不一定敢动”上面。
现在苏蔓的视频已经发出来了,而且看这个涨粉速度,背后肯定有资本推动。
沈万荣想不动都不行了。
不过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沈万荣贪心不足,就怪不上自己了。
他关掉手机,重新回到工作中。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桌面上那份培训排班表照得有些晃眼。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脑子里还是偶尔闪过苏蔓那张脸——她还是换汤不换药,一模一样的配方,一模一样的打法。
几天后,方跃打来了电话。
说彭主任假期休完了,明天就会回京,然后出国奔赴工作岗位,说彭主任想在离开之前跟李撤一起吃顿饭。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李撤没道理再拒绝:“方便。我下班就过去。”
晚上他开车到了小院,发现院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彭远夫妇坐在石桌旁边,旁边还坐着何远鸿,三个人正聊着什么,气氛比上次他第一次见彭远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李澈走进院子,跟几个人打了招呼,何远鸿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开始聊起李澈的工作来。
方跃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给保姆打下手,大概是听见了李撤的声音,便来到院子跟李撤打了声招呼,跟着又转头钻进了屋子。
他说李澈在全水区组织部搞的那个培训改革如何如何有成效,说李澈在党校系统里已经小有名气,说梁福成和郑国涛都很器重他。
他说得诚恳而自然,像是一个长辈在向另一个长辈推荐自己看好的年轻人。
彭远夫妇听了,笑着附和了几句。
李澈听得出来,何远鸿是真心在向彭远推介自己,但彭远夫妇的附和更多的是一种礼貌性的客套。
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更不存在工作上的关系,彭远也不可能因为何远鸿的几句话就对他另眼相看。
李撤就坐在旁边,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两句话,不冷场也不抢戏。
不多时,方跃出来喊吃饭了。
几个人起身进了屋,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六菜一汤,比平时的家宴丰盛了不少。
彭远坐在主位上,面前已经倒了三杯酒,一字排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端着第一杯酒站起来,举杯向何远鸿、方跃和李澈的方向各停顿了一下。
“三位,”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长久积蓄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重量,“我一直知道,三位为我父亲付出了很多。父亲很感激你们,我也铭记在心。今天在这里小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三位,你们为我父亲所做的,我无以为报。今后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你们只管提。”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尽了。
三个人跟着喝了。
李澈放下酒杯的时候,彭远已经端起了第二杯。
“第二杯,是向三位赔罪。”他说,“父亲年老体弱,我又常年不在身边,肯定有很多地方烦着你们了。在你们面前,我父亲是长辈、是领导,你们自然不敢忤逆他。这杯酒,我替我父亲赔罪了。”
他说完,一饮而尽。
李澈也跟着喝了,杯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轻微的灼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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