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在阳光里舒展的老槐树,枝头的叶子已经绿了大半,像是一年又一年地站在那里,替他挡着那些看不见的风。......两天后,齐爱民还在写举报材料,市委组织部的电话就来了——通知他去组织部谈话。
齐爱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话机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一年前宋援朝已经告诉过他消息已经压下来了,但没想到一年之后竟然又被翻了出来。
他拿起座机,拨了宋援朝的号码。
可是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依然没有人接。
他以为宋援朝刚好有事,不方便接电话,就等到下午继续打,晚上回到家又打了一轮~~
然而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背,没有开灯。
窗外最后一抹天色正在收拢,屋子里慢慢暗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合上盖子。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两个事实:宋援朝是故意不接电话,而且他有预感那个电话自己再也打不通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六月,李澈实在受不了对女儿的思念,便请假去了趟富林县。
上午他去县政府给秦婉音送她落在租房里的手机充电器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齐爱民。
齐爱民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跟司机说什么,正准备上车。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了李澈。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算起来,这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但这一瞬间,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熟悉感。
不同的是,李澈眼里带着一种从容的平静,像一眼就看见了结局。
而齐爱民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之后的空白,像是所有力气都使完了,不再挣扎。
李澈没有停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齐爱民也没有说话,弯腰上了车,关上车门。
然后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县府大院,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两年后,一个夏末的下午。
李澈在老干所陪着韩老下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遮住了大半张石桌,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着,把落在棋盘上的光点摇碎又拼好。
韩老落了一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棋盘,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就是不知道你满意不满意。”
李澈捏着一枚棋子,没有抬头:“您别这么说。婉音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提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韩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棋盘边缘那几枚已经吃掉的棋子上:“邦国知道,你肯定不会接受他给的东西。所以才给到你媳妇儿身上。这也算他对当初拆散你们小两口的补偿吧。”
李澈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笑了一下:“您言重了。”
两个人又下了一会儿,韩老摆摆手说不下了,年纪大了坐久了腰疼。
李澈站起来帮他收拾茶杯,说了句“那我先走了”,韩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回到办公室忙活了一阵,李澈就下班了。
夏季的傍晚天黑得晚,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还亮着,但路灯已经亮了,在薄暮里投下一串昏黄的光晕。
回到家里,秦婉音刚好到家,两人几乎同时推门进来,鞋还没换,听到门响的女儿就从屋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张开两只小手扑向李澈。
李澈弯腰一把抱起她,她在他怀里咯咯地笑,挣着又朝秦婉音伸出手。
秦婉音笑着从李澈手里接过女儿,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小家伙就安安静静地把脸埋进她肩膀里了。
李澈脱了外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问了一句:“怎么样,区长老婆,第一天报到,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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