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家宴提前落下帷幕,因为在遥远的长安,另一场天大的宴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霍大厨与江大厨的厨艺比拼实在不敢再用“大”字,可胡刺史办事那是有始有终。他当众宣布了比拼结果,因第三回合江大厨不敌霍大厨,最终结局为:战平。
最初定下的游戏规则是获胜者得赏丝绢一匹,战平的话,这奖赏该如何兑现呢?有人替主办方胡刺史操起心来。
可胡刺史毕竟是胡刺史,他不假思索,吩咐府上老奴先从东市仁和绸缎坊取来四批丝绢。两批颁发给优秀厨师霍大厨与江大厨,另外两匹奖赏给优秀相扑运动员杨雄与孔武,赢得众宾客一阵欢呼。
打发了宾客,收拾了摊子,胡大人开始秘密张罗进京赴宴的大事了。孔武的两疙瘩金子掂在手里还是挺有分量的,可这玩意宇文云大人稀罕吗?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胡刺史判断宇文云大人最感兴趣的礼品该是那个由十六个貌美如花的异域女子组成的胡旋舞舞蹈队。他心里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将其双手奉送给别人,他自己还没好好赏玩呢,可有什么办法?怪就怪在自己官做得没有人家宇文云大人那么大!
忍疼割爱,为了仕途顺利,为了平步青云,为了飞黄腾达,为了官做得像宇文云大人一般大,送就送了呗!不过,在送给别人之前,她们还是本官的。
“来人,叫那些胡姬们上来,再表演一段胡璇!”
胡大人独自一人自斟自饮着葡萄美酒,欣赏着这来自遥远的西域的少女们的蹁跹舞姿。他突然觉得这也不是想要的生活,自己也不明白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哎呦!”
一声尖叫让胡大人手一抖,殷红的葡萄酒酿从琉璃碗边溢了出来,溅在地上开了花。舞女们乱了阵脚。原来是毡子没有铺匀,海棠姑娘的脚崴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泪。
胡大人忍了忍,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屈尊弯腰去查看她的伤情,问她疼不疼。这个男人年届不惑,膝下无一男半女,内心深处孤独痛楚谁能理解呢?此刻的他独自面对这么一群天使一般的妙龄女子,内心反而没有一点杂念,纯真如少年。
胡大人后悔自己临行之前的贪念与冲动,这大概是上天故意的安排,对他略略施了点膺惩吧。现在,给宇文云大人的献礼并不十分完美了。原来十六人的方阵缺了一个人,就像是一块美玉缺了个角。
海棠去不了长安,她最要好的闺蜜榴花死也不去了,她要同海棠在一起。这下倒好,剩下的十四人也正好成双成对。
话说这些胡姬舞女们,正是如花似玉的少女,却连自己的爷娘是谁在哪里一无所知。姐妹们谁也不知自己的身世,打小就被人贩子贩给了粟特商人,萨宝就是她们的爷娘。她们从小被关在凉州城的习舞坊苦练童子功,她们早就知道大家都是卖艺的命,因此更加地同病相怜、相依为命。
这会儿眼看着姊妹们又要分崩离析,姑娘们都流着眼泪唱起了离别的歌。胡太太也从这歌声里听出了悲悯,被感动得简直就要泪奔了。
谁都晓得伤筋动骨一百日,等脚伤痊愈依旧能够入队跳舞。可姐妹们这次被送到京城宇文云大人府上,命运到底如何,谁也不敢想得太天真。姊妹们心想,海棠榴花妹妹留下未必是坏事,或许还能因此免于入狼穴进虎口。
押送礼品的橐驼被换成了快马,押送的人扮作胡商,办理妥了过所,半夜里就上路了。胡大人的马车也紧随其后秘密出城了,海棠与榴花姐妹留在了胡府。
胡太太很喜欢这两位聪明伶俐貌美如花的胡姬,但她思前想后想后思前,最终还是不想将其留在自家府上。可两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送到哪里去呢?
活人还怕被尿憋死,这不有法子了!趁着胡大人进京这当儿,胡太太领着海棠榴花来到了后面的江宅。
“好妹妹,瞧大嫂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允儿一瞧,简直是从天而降的花仙子。这大活人咋能叫礼物哩?胡太太也忒逗了。
海棠榴花向少妇郑允儿弯腰施礼,像一对含羞鸟,齐声道:
“问女主安。”
瞧着两位胡姬羞答答的样子,再听她们半生不熟的汉话,郑允儿捂着嘴噗嗤一笑:
“什么女主,叫阿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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