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奴说到这里，将那箜篌的琴弦挠得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孔武看见这胡姬深深的眼窝里，噙着泪水。她硬是将这眼泪吞到了肚子里，强装着笑脸将这个似乎与她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
“姐妹们从来都不把粟特老爸爸的夫人称作老妈妈，因为她是个邪恶的女人。常常会把馕饼藏起来，不给我们吃，还会像个母夜叉一般打骂我们这些没有亲娘的孩子。她叫我们‘野崽子’，她说她迟早会把我们这些姐妹们卖给那个一脸邪恶的波斯商人。我们早就听说那个波斯商人是个豺狼，他不会放过自己买来的任何一个漂亮姑娘！”
孔武坐在对面的矮榻上，拳头紧握，气得满脸通红。他强忍着一腔怒火，催促着问索洛奴：
“后来呢？后来你们是不是真被那夜叉卖给了波斯se狼？”
“没错，孔将军您猜对了。姊妹们全都被卖给了那个波斯商人，真是便宜了那夜叉，我们被卖了个好价钱。那时候我才十一二岁，就像莎萨拉公举这么大。姐妹们中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
孔武睁大了眼睛，赶紧问：
“那波斯鬼把你们怎么样了？”
索洛奴哽咽了一下，强装着笑脸道：
“没，没怎么样。因为我们很快就被倒卖给了别人。”
“啊？这简直就是倒卖橐马牛羊，真他娘的不是人！”孔武忍无可忍，又爆发了。索洛奴向他指了指毡帐外头，他这才明白过来，赶紧问道，“那波斯鬼把你们倒卖给了谁呢？”
索洛奴舒了一口气，道：
“就是现在的主人啊!”
孔武也跟着她长舒一口气，问：
“从那以后，姐妹们一直在这萨宝府伺候姓史的？他没有虐待你们吧？”
索洛奴没有回答，信手拨弄着箜篌的琴弦。毡帐里想起了轻松的乐曲，乐曲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就像胡姬索洛奴刺史有些黯淡的眼神。
乐曲慢慢停下来，她接着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史萨宝把我们统统送到了凉州的教坊。在那里，姐妹们更多了。大家在一起学习深造乐舞，虽然练功很苦，但是姐妹们之间相互鼓励、安慰，和亲生的没有两样！”
索洛奴动情地讲述着这段愉快的青春年华，眼里满是美好的回忆。孔武也在心里替她们欣慰，他像个孩子一般激动地问：
“那你们在这凉州教坊待了多久呢？你别的姐妹还都在这萨宝府里被养着吗？”
“你会话吗？怎么就叫‘被养着’？我们可是凭自己的才艺吃饭的！”
索洛奴对孔武的话十分不满，可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晃五六年就过去了，那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后来啊，也就是两年前，姐妹们被挑选了一批，说是送到长安什么王毛仲大将军的府上去了！——噢，还有一位姊姊，听说后来进了宫。她可真有福气，去侍奉天可汗了！”
索洛奴说到这位进了后宫的姊姊时，眼里闪着羡慕甚至是妒忌的光芒。她接着又问孔武：
“这位曹姊姊有个弟弟，孔将军应该知晓吧？他叫曹仁惠，可就在你们金城！”
“曹仁惠？你说他姊姊被选进宫里了？”
孔武一脸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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