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人上洛之行的头一晚上就遭遇了险情。
夜半时分,只听得屋顶有巨石滚动。他误以为山要崩塌,只穿着个犊鼻裈跳到了院子里。却见文主事同县令俩还没睡,二人就在隔壁客舍秉烛夜谈,神闲气定。
“快!山要塌了,屋子里的人赶紧都撤出来!”
和大人惊魂未定,屋里的二人却哈哈大笑。文主事拱手向和大人致歉,道:
“都怪文某疏忽大意,忘了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和大人。这县衙,傍山而建,客房屋脊就紧挨着山坡。此处竹林茂密,每到夜里,林间常有怪兽出没。方才大人听到屋顶的响动就是怪兽所为,您不必惊慌!”
和大人一听,心想这大千世界还真无奇不有。什么怪兽这么猖狂,竟在屋顶撒野!自己正好是个猎奇狂,这下子倒激起了的探索欲。他立即对此怪兽表示严重关切,遂问文主事:
“这怪兽有谁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没有?”
文主事优哉游哉,捻着胡须答曰:
“嗨,此怪说怪也不怪,在下时常遇见矣!”
“那它长啥模样?凶猛吗?伤过人没?”
和大人还真是童心未泯,一听文主事说起这怪兽,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文主事描摹得惟妙惟肖,道:
“此兽个头体型酷似熊罴,个个从它娘胎里出来就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黑白分明。大白脸上黑耳黑嘴黑眼圈,估计上辈子看见了不该见的,来时吃了谁人两拳!”
上洛县令皮肤素净,长须飘飘,接着给和大人讲怪兽的故事:
“大人有所不知,这兽看似可爱,其实凶猛。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蚩尤的坐骑呢!这家伙牙齿太厉害了,一口咬断一根竹竿不说,还有好几次将本县衙门的铜铺首(大门上的门环)硬是咬下来嚼碎吃了!”
文主事听县令越说越玄乎,便调侃道:
“大人亲眼看见它嚼碎了门环咽下去了?那您有没有看见这兽屙出刀剑?”
文主事的反问语气有些夸张,他定眼瞅着县令的嘴唇,等着看他发窘亦或是发火的表情。这文主事因何有此调侃语呢?细细一想,文主事姓文算是姓对了,这说法还真有来头呢!
据东方朔《神异经》载:南方有兽焉,角足大小形状如水牛,皮毛黑如漆,食铁饮水,其粪可为兵器,其利如钢,名曰“啮铁”。
再看县令,并未发火,也没有发窘,神情自若,悠然自得道:
“肯就啃吧,嚼就嚼吧,要不咋叫‘食铁兽’?咱大唐可不缺这二两废铜烂铁,老夫唯独希望这兽莫要再惊扰、咬伤我上洛百姓!”
一听这话,文主事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问道:
“县令大人,莫非这食铁兽咬伤过山民?”
“怎么没呢?前几日就有一个砍竹子的人被咬断了胳膊!”县令道。
文主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胳膊,仿佛那怪兽咬伤的是自己胳膊。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和大人提出自己的看法:
“它们一定是误以为砍竹子的那人要占领自己的领地,亦或是伤害自己的幼崽!”
听二位这番胡言乱语,和大人马上明白过来,文主事所言怪兽,不就是自己在剑南道经常遇到的猫熊吗?那家伙圆鼓嘟嘟,憨态可掬,可真算得上是萌宝了!
和大人在剑南待的那些日子,同猫熊相处有道。他完全摸清了这物种的脾性,甚至它们的肢体语言,因此能够接近它们,同它们和睦相处。他早就想抓两只带回去做宠物了。这次正好,牛车也有。
和大人心中盼着天快亮,天亮了就可以砍竹子,天亮了还可以抓怪兽。
次日清晨,一轮红日在烟雾迷蒙中差点迷失方向,最终像一块烧红的木炭,出现在了云海间。
上洛县令亲自领着文主事、和大人去指认伐竹,还有种竹的山坡。和大人一心想着他的宠物怪兽,走走停停,时不时猫猫腰,往竹林深处窥视着。
果真有两只猫熊在竹林深处觅食!和大人掰了两节鲜嫩的竹笋,朝着那两只猫熊走去。文主事几乎被他吓得愣住了,县令大人也赶忙喊和大人:
“大人快回来,它们会伤人的!”
和大人才不怕呢,他继续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悠闲样子,走走停停。两只猫熊瞧了他一眼,并没有跑。和大人继续靠近,猫熊没有躲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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