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切尘埃落定。
南朝阳坐在窗边,既觉得踏实,又很空落,他总觉得有些东西还没被自己找回来。看着窗外滂沱的大雨和地面上泛着涟漪的水洼,他忽然想起来那曾被自己遗失的坠机落海后漂流到荒岛的记忆。
哪怕那段经历是他把自己当成南兴时的幻想,但真真假假已无所谓了,毕竟在他心里真真实实地存在过,尤其是那场他一生都难得的、渴求的、甜蜜又痛苦的爱情。
当坠机发生后,南兴坠落到海里昏迷了过去,被洋流送到了一个无名的小岛上。醒来时,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条小孩子巴掌大小的挣扎求生的鱼。
南兴吃力地吐出口中的海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重新坐下了,身体的极度虚弱与强大的惯性不得不让他在这个冰冷的沙滩上多待一会儿。
接着,三三两两的人开始聚集起来,有男有女,有年逾古稀的老者,有牙牙学语的顽童。南兴数了一下有十多个人,都在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里。
他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沙滩不远的地方是一人多高的野草,其中怪石嶙峋,树影婆娑,远处山峦叠翠,虽不甚高却也颇为陡峭。而山的顶端白雪皑皑,似终年不化的样子。
再往远处看,一股涓流在山影中若隐若现,通往目光尽头,风景倒是绝佳。若在平日见到这等景致,总会有几个文艺青年扯着脖子发出赞叹。可如今,他们和南兴一样望着这等山水发呆。
“怎么这么着迷,有那么好看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南兴茫然回首,见李伟正湿漉漉地从沙滩上爬起来,肩膀上还挂了个小螃蟹。
他苦笑一声,说道:“这儿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李伟在南兴身边坐下,把螃蟹取下来放在手心里把玩。
南兴眨着眼望着他说道:“这不是南太平洋吗?不应该是棕榈树、椰子树遍地吗?不应该整年光着膀子都不冷吗?电影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你看,远处那山上怎么还有白雪?怎么这树、这草都和我老家差不多?”
“你老家在哪?”
“吉林!”
听南兴这么说,李伟险些笑出声来,他点头叹道:“这地方其实和你老家还真有点像。你说的南太平洋接近赤道,可我估计咱们所在的这个岛应该是在南回归线附近。”
“这是个岛?”
“你以为呢?”李伟很惊愕地望着南兴。南兴左右瞅了瞅,也很好奇:“不是某块大陆吗?”
“大陆个屁,你才飞了多一会儿就到大陆了?那条航线就没有接线大陆。”李伟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会儿是南半球的秋末,自然会冷一点。”
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不约而同回身去看,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2
李伟和南兴看到的,是一个沿着海滩爬过来的成年黑人男子。这人三十出头,身上的衣服不知是不是被某种吃肉的海洋鱼类撕碎了还是在大海里扯破了,反正残破无比。再往脸上看,本来就不甚明朗的五官在海水的浸泡下更不好辨认了,怎么瞧都像具泡了几天后浮上来的尸体。
只见那人身后挂着条长长的血线,看样子无力站起来,是从海边爬过来的。他看到南兴和李伟,挣扎着抬起手臂,嘴唇一张一颌:“socorro(救命)!”
南兴看了眼李伟,刚要伸手扶他,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虽然说得是混杂着南亚口音的英文,但南兴已经听出那极不友好的语气和其中的敌意。
李伟小声说:“他说这个人是锡丹联合解放阵线的士兵,不要管他。”
南兴皱眉,打量了一下说话的那个男人。他长着一副典型的东南亚面孔,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大得出奇,身材十分健硕。只是原本笔挺的西装此时已经破旧不堪,上衣口袋处被撕破了好大一块衣料,露出里面的衬里来。裤子也被撕破,一个裤腿长一个裤腿短。饶是这样,这个男人仍旧站得笔直,以一种威严的目光注视着面前所有人。
南兴感觉,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来看,他相信这个男人之前一定有相当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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