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下来,已越子时,这台上的傀儡戏已经轮过三番,这番演的是墨攻,说来也奇巧,这傀儡尽是木制的,身上装扮着衣服,也不知着傀儡师是如何摆弄的,竟可让木人演的栩栩如生,这墨家机关术与公输家机关术由来已久,早在公输班时代便可制木鸟乘人飞行,那桃成一厢房的傀儡更是神奇,并无人操控,亦可欢声笑语,举止如同常人,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少年被绑在柱头,没半柱香时间,便睡了过去,倒无鼾声,只是一声酒气叫人厌恶。
这最后一番傀儡戏演完,子时过半,就是繁华的北里巷此时也无几个人了,众人皆困,饮了酒醒了醒神,铜锣一敲,众少妓也纷纷起身,这是要闭馆了。
只见那排头老妓从后房中踏着小碎步出来,给那些傀儡师赏钱,而后又与大理寺一众道:“诸位客官,美酒虽好,然时辰已到,诸位夫人已经在家中久候,孤枕难眠,今日到此为止,若有雅兴,明日再来。”
说罢,老妓笑呵呵扑了扑团扇,众少妓并成一排,欠身为客观行礼,各自搭一个送他们出门。
末了,这老妓上笑吟吟上楼去叫桃成一,这桃成一看的傀儡师是自动的,并不会歇息,故要人去提醒,已成惯例,老妓也无须扣门,直接进去,这银钱都是早放在厢房的桌子上的,往常到此时,桃成一便会自行出来,叮嘱老妓下回来要看的剧目,而此时这厢房之中却静悄悄的,除却那傀儡人相互弹斗的声响,便无其他声音了,这老妓估摸,这次桃成一升官,必然是高兴,多饮了几杯,醉倒了,京都官人几个不爱酒的,老妓在外头朝里面探了探,只见桃成一的身影还在,便推门进去,只见那桃成一背对着自己正襟危坐,胡女红玉跪在地上,头枕着桃成一的大腿。
这老妓一见道:“红玉,这不晓得礼节了,哪能把桃大人的腿当枕头睡呢!”
良久,那红玉还是那般的姿势,半点没有动弹。
“胡闹!”老妓见这桃成一不说话,也不敢发作,瞥了一眼这案头,也并未放银两。
又等了片刻,老妓没了主见,这两人半分未动,莫不是都睡着了,但睡觉也没人坐得如此直挺挺的。
老妓换了笑容,又道:“桃大人,要闭馆啦……”
结果,这桃成一也如装聋作哑一般,一动不动,老妓朝前走了两步,只觉得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正循着着这味道看去,只见那桃成一的脚下好大的一滩血,已经凝固了。
这老妓一看,双眼竖直,急忙冲到两人跟前,只见这桃成一面色惨白,这喉咙竟是被人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那鲜血染红了衣襟,显然已经断气多时,再看这胡女红玉,也是一般的遭遇,喉头被人割开,双眼圆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老妓一慌,朝后一跌,那身后的傀儡还在踱步,显得诡异非常。
这老妓毕竟不是少女,慌乱之际还有几分理智,定住身形之后,赶忙冲下楼去,这大理寺一众还未走掉。
这老妓大喊:“不好啦,桃大人遇刺了!”
这一喊,叫那几个刚上马的大理寺护卫吓得跌下马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进了歌舞馆。
须臾之间,这歌舞馆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文除非前脚方入门,那策马通报的大理寺护卫后脚便到,听闻桃成一遇刺的消息,这文除非双目发直,那还顾得上身上的酒污,一掌拍开这小喽喽,跃身上马,便是朝北里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里巷歌舞馆,名士闻风而动,不出几下,这歌舞馆门外便聚了一群游手好闲的官人,一个个满面红晕的,束手而望,这自天下太平一来,好些时日没见着新鲜事情了,这次大理寺正卿遇刺,非同小可,此般热闹哪能错过。
这文除非下马,脚头一跃,哪管身前是谁,踩着那些看官的头便是朝歌舞馆里冲去,也是好身手,如燕子般的就遁进了歌舞馆。
“今夜入馆之人悉数扣押,一个也不准放过,还有那群墨家公输家的傀儡师,暂先收押,明日详审。”文除非大喝道,这人本刚正不阿,脾气又大,现下桃成一一命呜呼,文除非便是临时正卿,他的话谁敢不听,那群傀儡师一个个捧着财银心道“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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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傀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