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殿臣提来数桶水，将那带着冰渣的硝石溶液稀释数倍后，舀起一勺来洒向麦苗，哈哈笑道：“错啦！”
“我在施肥啊！”
崔白好奇地问道：“施肥？这东西会烧苗的，怎么能当肥料用？”
在很早的时候人们就发现了，如果用粪肥过多的话，不光不能对土地起到肥沃作用，反而还会破坏掉农作物的根系。
粪肥附近的硝石溶液自然也是一样。
然而只要把它稀释数倍，再洒向农作物的话，就能够作为天然的无机物肥料，为农作物提供天然的氮、磷、钾等微量元素，按时施肥，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作物产量。
韩殿臣用崔白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人生下来，先天之气十六两，每天吃五谷杂粮产生后天之气供应着人的活动，而消化五谷浊气时，就要损耗去先天之气。”
“你看这火硝，就是人在排泄时失去的先天之气，凝成的精华。人是女娲娘娘从泥里捏出来的，只要把这泥里带来的先天之气的稀释开了，再还给这片土地，就能保着土地肥沃，庄稼丰收。”
“所以庄子说，大道在便溺之中，一点也不骗人。”
崔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你虽然读《诗》、《书》都挺狗屁不通的，但对于这些圣人之言却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真是天纵奇才。”
“什么叫狗屁不通！这是夸人吗？”
韩殿臣脸色一黑，心里差点儿起了和这小白脸绝交的念头。
说回正题，韩殿臣倒也并不是一时心血**才接了老八的烂摊子，为了后续基业的发展，他需要亲自来看一看，世家经济这一套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来到洛阳农庄之后，韩殿臣才意识到自己的农庄法为什么推行得这么难——因为这个办法是真的行之有效的。
事实上，多数世家的产业，也都是农庄。
这些农庄分布在距离水源不远处的肥沃土地里，大都是农田、果园、鱼塘甚至是鸡笼、猪圈等等产业汇集在一处，由佃农负责打理。
如果说荥阳农庄就什么独到之处，其实也只在于他率先使用了工业时代的规模化生产，在农庄经济中引入了一定的工业经济，这才导致荥阳农庄产业飞速发展。
从事实上来说，除了最开始的煤炭产业由韩殿臣起了个头，后续的发展和壮大都是由好朋友郑乐安先生一手完成的。
而世家所推行的农庄，其实放在现代就是变种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满足朝廷的，留足老爷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再佐以轻徭薄赋，还借给牛、犁等器具，那自然是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朝廷的能力。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干可以，但所有人都反对这么干——因为在这一场小小的甚至称不上改革的财产再分配中，士族属于利益受损者。
如果北方士族不是出于扶持皇权，抵抗南方士族的分割北方的目的，他们本身也是反对这一条的。
支持农庄法，更多是一种弃车保帅的选择。
想到这儿，韩殿臣没由来地对崔白说道：“小白啊......”
崔白好奇地看着韩殿臣，等着听他想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南方士族不构成威胁了，我们两个站在了对立面，你会怎么看我？”
崔白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会不惜一切手段杀了你吧？我想这才是对你的尊重。”
“是吗？”韩殿臣笑了笑，“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崔白也笑道：“所以，你娶了我妹不好吗？这样就不会有那么一天。”
韩殿臣摇了摇头，拒绝道：“正因为娶了崔莺就不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我才不会娶她。”
“叮铃”一声脆响。
崔莺呆呆地站在不远处，脚下是摔在地上的白瓷碗，和刚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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