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传令太监扯着尖锐嘶哑的声音大喊道:“报——流民作乱,攻占了汲郡郡府,郡守许安被乱民砍死在郡守府中了!”
朝堂上,死一般沉寂。
南方士族再次回忆起了被流民军刀架脖子上的恐惧。
由于南方的经济恢复和北方战争的白热化,导致了他们对局势过于乐观,认为北方门阀和军阀都已经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这才敢于北上,试图瓜分北方世家的利益。
出于对形式的过分乐观,他们甚至忘记了,在偏居江左的时候,北方的流民军归属才是他们最终决定朝堂胜利天平的砝码。
而身在朝堂的一部分北方士族也犹疑不定,纷纷把眼神投向崔白——流民兵发汲郡,直至洛阳,这是不是有点儿过火了?
这已经不是政治游戏的范畴了,再进一步,中原就会再次陷入一片混乱,这也是北方士族不想看到的。
打了太多年了,谁会喜欢出门踏青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死人腿骨的日子呢?
司徒王符深吸口气,抱着象笏说道:“请陛下火速发禁军剿匪吧,拖延太久,恐生祸端......”
古代攻城战一般都是拉锯战,而且是要攻城方占据相当大的优势才能打赢的,比如朱棣造反的时候,铁铉纠集李景隆的残兵败将退守济南府,以永乐大帝的武备,竟然三个月都没能攻下来。
如今汲郡沦陷,除去流民们赶路和修整的时间,应该是连五天都没能撑住。
虽然具体的战事细节还不清楚,可这样的力量,已经完全足够对洛阳产生威胁了。
户部尚书郗慈悲愤地说到:“陛下,北人多年战乱,王化已失,还望陛下还都建康,待北地重沐王化之后,再都洛阳!”
有了这次流民之祸,南方士族们意识到,北方的利益并不是单靠行政手段就能全盘吃下的。
想要更方便地瓜分北方利益,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朝廷搬回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北方士族的首领想要进入权利中心,就必须得以类似于质子的身份进入朝廷,如此一来,才好将他们彻底拿捏。
郗慈并不是郗氏的家主,只是王氏在朝堂中扶持的一个傀儡而已,在南方士族之中只能算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
但他的言论,也代表了士族中一小部分人的主张。
这是几百年来大家都验证过的,行之有效的一套方案,毕竟,他郗氏不就这么没落的么......
司马景平是绝对不愿意还都建康的,如果回去了,不光北方士族会陷入被动,皇族和藩王也会重新成为任由南方士族装点的布娃娃。
洛阳对于皇帝来说才是最优选,这里既是中原,土地肥沃,良田众多,又联系着大江南北,处于陇西北府兵、北方士族、南方士族以及扬州军政权四大势力的中间,只有定都在洛阳,他才能够利用自己的权势,在各方之间制衡、牟利、发展壮大。
“那就派禁军剿匪吧,不知谁可挂帅?”
司马景平说道。
崔白出列,说道:“八皇子司马微义,久领禁军,知悉兵事。臣以为,可使八皇子殿下挂帅,流民定会望风而逃。”
司马景平微微诧异——本来让禁军去剿匪就有点儿天方夜谭了,再搭上一个老八,这不是让老八去送死么?
可环顾朝廷,没有一人敢挂帅出征,司马景平便无奈地说道:“好吧,就让司马微义领五万禁军,前去剿灭叛军吧。”
八皇子司马微义脸都绿了,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带着佃户种个地还行,让他挂帅?
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不顾殿前失仪,颤颤巍巍地说道:“崔白!我可没得罪你!你休要害我!”
崔白道:“八皇子,为国出力怎么能是害你呢?自古藩王带兵天然不受信任,我豁出去身家性命为你作保,反倒成了害你了?莫非你不想为国建功不成么?”
崔白的报复就像他的为人一样,透着一种绵长而极具韧性的强势。
就在司马微义左右为难时,却听到太子司马微晟出列说道:“父皇,八弟为朝廷效力,那只然是万死不辞的,只是八弟性格憨厚,独自带兵恐不稳妥。儿臣闻言,行军之时需要有一智者作为军师,还请父皇在朝中挑选贤能,随军出征。”
司马景平听太子说话还像那么回事,便平息了一些对于司马微义不争气的愠怒,说道:“你想要谁随军出征?”
司马微晟伏首说道:“启奏父皇,儿臣素闻韩殿臣足智多谋,此次不妨让他随军出征。”
在末尾打瞌睡的韩殿臣陡然惊醒,差点就脱口开骂。
狗日的老八,你去送死带上我干什么?
这太子浓眉大眼的,怎么也不是个好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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