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有凭借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才能确保自己天下独尊的地位。对于能赢的战争,司马景平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很可惜,韩殿臣给他泼了盆冷水:“臣闻突厥,乃是游牧之人,弓马娴熟,下马为民,上马为兵,有控弦之士十万。”
司马景平于是果断拒绝了这个建议:“不行,如今天下初定,经不起折腾了,不能打。”
华夏士族具有刚与投降的两面性,司马景平作为士族头子自然也是如此,顺风局的时候他们吊的不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一旦逆风,瞬间就萎了。
陇西打了这么多年,长安都时不时被抢一顿,突厥有多猛,司马景平能不知道么。
打是绝对不可能打的。
韩殿臣酝酿了一下,又说道:“西北战事,的确不是如今的大晋可以解决的,不若先搁置一两年,等国力恢复再行商议。”
司马景平赞道:“这才是谋国之言,如何恢复国力?”
韩殿臣对道:“我们眼下急需要解决的,乃是‘穷’字。不单单是国库的空虚、人丁的缺乏,还有百姓的凝聚力,朝廷的威信,乃至于农、工、商体系的重建。”
司马景平说道:“如之奈何?”
韩殿臣回忆了一下谏太宗十思疏的内容,这是类似的情况下魏征上奏给唐太宗的。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要治穷病,就得先稳固帝国之根本。”
“根本,则在世家。”
“欲固根本,则不宜对世家分割过急,以政令强迫世家释放丁口。如今陛下迈出的步子太大,洛阳流民之事便是世家的一次示威,也是试探,臣以为,宜作出些许让步。”
司马景平一听就不太高兴了:“如今朝廷威望正隆,若不削弱世家,恐日后尘埃落定时,再想削弱,就削不动了。”
让步让步,他这一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让步。
就因为纳了一个喜欢的庶民女子,朝堂的大臣就敢给皇子取个名字叫魏延;就因为想弄点儿庶民贤才用用,刚选进洛阳一个,世家立马鼓噪势头,说这是个佞;就因为想弄点儿丁口用一用,这些世家就在首都,就在国家的脸面上搞出流民、乱民。
让让让,这哪还像个收复中原的皇帝?人质罢了!
韩殿臣道:“陛下,削弱是要削的,可臣尝闻,‘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如今世家势大,想要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
韩殿臣穿越前倒是也看过不少小说,主角一上来就建立起新的金融体系,用二十一世纪的金融理论把世家玩儿的团团转。可眼下不一样,新朝的金融体系不能说一塌糊涂吧,只能说根本没有。
民间流通的不仅有南北朝时期的各种钱,还有前晋铸得各种铜钱,世家本身铸得各种铜钱,甚至汉朝的五铢钱也跟着在流通。
在这种大环境下,想要用什么谋略一下子把世家干烂,就多少有点儿痴人说梦了。
司马景平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他想要的,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圣人,一言把天下定了,韩殿臣的徐徐图谋根本不符合他的期望。
不过他还是按捺着性子说道:“你继续说,朕在听。”
韩殿臣说道:“明日陛下去荥阳郑氏的时候,不妨让他们将流民之中的青壮收拢回去,以金购买老、弱、残疾者,臣愿请命,安置流民。”
司马景平脸都绿了。
请郑家出仕,还得把青壮还回去,还得拿钱买老弱病残,朕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
韩殿臣递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那你要这么说,你这皇帝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
皇帝是流水的县官儿,世家才是铁打的老爷。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准了,殿臣还有何‘妙计’啊。”
妙计二字他咬得极重,显然对韩殿臣的忍耐已经快到极点了。
韩殿臣其实也看不太上司马景平,或者说司马皇族。他们纯粹就是被强有力的世家重新架起来当矛盾中心点,出来挡枪的。
而且司马皇族有着士族具有的一切缺点,其中最不适合当皇帝的一个就是一聊天儿就飞。
前脚说着流民,一下子就飞到国家形式,再飞一飞就到三代之治,再飞一飞就要清谈、玄谈,吃五石散,准备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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