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殿臣怒道:“我人浮于事?我油嘴滑舌?若不是你兄弟出口脏我,我如何会隐姓埋名,直到今天?他如何会隐居养望,至今未出?”
“许北,我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许大人,可在我眼里,你们两兄弟,都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不说别的,你这个洛阳府尹走马上任一年,除了在西市巧取豪夺,让衙役乱收费用,你还干过任何一件实事吗?”
“每天纵酒行散,狂放不羁,更有甚者,当着洛阳良家妇女的面脱了衣服裸奔,许北,你好大的面子,你好大的脸啊!”
许北也怒道:“礼法岂是拘束我辈士人之物?若是出仕就要压抑本心,本官倒不如致仕还乡好了!”
韩殿臣冷笑道:“民不尽力,非吾民也;士不诚信,非吾士也;臣不忠谏,非吾臣也;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也!”
“为民不尽心耕作,纵情山水,为士只图私利不忠君王,微臣每日怠政不出一策,为吏纵兵行凶巧取豪夺!”
“许北,你狗日的四条全占了!”
“你何止是不拘礼法,你简直是个大大的奸佞!跟你那兄弟一样,清谈阔论非议国策而无实干,小人也!”
“似你这等狺狺狂吠之老狗,若不致仕还乡,那真是有负君恩,人神共弃!”
许北被韩殿臣怼的讷讷无言,手颤抖着指着韩殿臣:“你你你你你......”
韩殿臣继续道:“我什么我?你月旦评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你他妈一个风评出身恩官,既非功名,亦非孝廉,仗着家里有祖传的月旦评非议时政,阻塞贤路。”
“这太初宫的金殿上,何曾轮到你耀武扬威来?”
许北脸色逐渐由红返青,变得像是猪肝色,一口气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前胸。
直到吐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脸色方才好看了许多。
竟是被韩殿臣骂得呕血了!
见二人吵得差不多,司马景平赶忙出来作和事佬:“许爱卿,韩殿臣,值此中秋盛会,吵什么呢?”
“韩殿臣,许北乃是忠厚长者,素有名望,他说话你听着就是了,何必咄咄逼人呢。”
“不过,你教导十二皇子不利,这件事的确该罚,就罚你这次赌赢的钱全都收归内帑吧。”
韩殿臣和许北同时脸色一黑。
内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专供皇宫开支之用。
辛辛苦苦给皇帝打了两年零工,不说挣钱多少,差点没往里倒贴钱。
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大肥羊自己送上门,还没捂热乎呢,就被皇帝截了胡。
十万两白银,也就是一万万钱,洛阳的米才五文钱一斤,把这一万万钱换成米磨成面,都快够用面粉再盖出一座太初宫来了,皇帝就借着这么个由头全弄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韩殿臣起了辞官还乡的念头。
“启奏陛下,臣近日身体不爽,提前告退,还请陛下恩准。”
韩殿臣上奏请退。
如果再不退的话,他怕自己在这儿被活活气死。
十万两,白银!
就算皇帝把他亲闺女送给自己当老婆,也换不来这么多银子!
这皇帝怎么一点儿脸都不要呢。
而许北也有了辞官还乡的念头。
原本这账欠韩殿臣的,拖拖欠欠也就过去了,顶多就是名声上面不好听。
可是欠皇帝的钱?这说出去就不是好听不好听的问题了,这是乱臣贼子的行径啊。
虽说这个皇帝并不是实权派,可许家作为中品世家,还担不起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许家百年基业,基本就算是败坏在韩殿臣这个山间野人手里了。
这韩殿臣,难道真的是上天派来毁掉许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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