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殿臣说道:“微臣万死。”
领导说你有错的时候,你最好就别当面解释为什么有错,越解释他就越生气,干脆死乞白赖烂在这儿臭块地,等他火气过去的时候看情况再说。
尤其是久居高位被众星捧月的领导,更是听不得解释。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说法,说好听点儿叫人情世故,说得不好听就是奴才文化,但人情世事大抵如此,置身其中,谁也没办法。
良久,司马景平长叹一声:“殿臣呐......”
韩殿臣伏首:“微臣在。”
司马景平把上奏的折子丢到韩殿臣面前,又叹:“朕,难呐。”
“如今天下初定,民生凋敝,农耕百工,北御夷狄,修补官道,乃至于官仓税收,处处都要人。”
“世家一个个守着良田万顷,家奴无数,甚至还有私兵护卫,朕不过要些许丁口出来,他们便如此做派,实在是......”
“唉!”
万千愁肠,终究只归一声叹。
韩殿臣撅着腚安慰道:“中原百年战乱,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只要陛下励精图治,朝堂上的大人们用功,定能恢复华夏盛世。”
打太极拳嘛,再把问题踢回去,我就一吊九品官,琅琊王氏门口的看门狗都比我品阶高,跟我叹气有什么用
韩殿臣完全理解一个中年得志的男人想要进一步建功立业的心,也完全理解一个大家庭一家之主想要创业,却被家庭里心思各异的成员东拉西扯最后一事无成的惆怅。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可万万不想卷进去,真的会掉脑袋的。
儒家老念叨着修齐治平,保全此身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司马景平静静看着韩殿臣,眼神之中难免有些失望:“殿臣年纪尚幼,羽翼不全,不能做大事。不过,我观你才华横溢,定是师从高人,不知你师从何处?”
韩殿臣把和鱼泰吉说的话又搬出来重复了一遍:“回陛下,臣是孤儿,幼年时流浪山中,遇到一位白发老翁,他见我可怜,便收我为学生,传授我了些许学识,赐臣韩姓,取名殿臣。后来臣逐渐长大,有了点糊口的力气,恩师便驾鹤云游,从此再不见了踪影。”
“下山之时,微臣既无财产,也无田亩,是靠着讨饭才活了下来。”
关于韩殿臣的出身和履历,早在举秀才的时候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讨饭苟活,颇有诗才,后来做了点儿小生意,才渐渐传出来才名,这些司马景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到韩殿臣主动交代,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难道你的恩师离去之前,就没有留下任何让你能联系他的手段或者仙术吗?”
韩殿臣摇摇头:“回陛下,不曾。臣下山时孑然一身,只有粗麻布衣一套,至今还存留着。”
司马景平失望地说道:“罢了...是朕痴心妄想了,你...”
司马景平本想让韩殿臣退下,可突然福灵心至,心中暗道:反正他来都来了,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
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韩殿臣听司马景平说“你”,还以为他要让自己起身离开,心里也就凉了一半。
之前他作为词臣简在帝心,靠的就是一手恭顺,今天自己嘴秃噜,以前打好的恭顺牌一把火全烧光,仕途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成想司马景平却说:“你打开折子看一看,说说你的想法。”
“但说无妨,有不妥当的地方,朕也赦你无罪。”
韩殿臣看着眼前散落在地上的奏折,心里像是打翻了杂货铺,五味杂陈。
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这就是他韩殿臣的人生最大的一个转折点了。
拿起奏折,就是接下这活儿,进一步,是朝堂;不拿起奏折,退一步,是江湖,孑然一身,重归乡野,顶了天能做成一个富商。
这奏折虽小,上面压着的,却是他韩殿臣的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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