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失笑道:“小韩掌令好眼光,这处宅子建了有七八年,是我博陵崔氏的新祖宅。说来也巧,尊夫人第一次来我博陵崔氏的时候,正是这宅子刚刚落成的时候。”
韩殿臣恭维道:“那倒是上天注定咱们有这一段儿缘分了,若是教我来,还真未必找得到此处。”
新?祖宅?
这不是个病句么?难道老祖宗还能传给崔氏当代家主一个新的宅子?
管家见韩殿臣眼中带着疑惑的色彩,便说道:“我家家主就在厅中等候,小韩掌令请进,若有疑惑还请直接与我家家主畅谈。”
进得崔氏祖宅的中堂,入眼便是一个白衣的桀骜少年,正侉坐在主座之上,笑盈盈地冲韩殿臣举杯:“久闻洛阳出了个掏粪掌令,今日有幸相见,幸会。”
这少年俊俏得很,五官立体,下颌线如刀削斧凿出来的一般,带着犀利的刻薄劲儿,眼含秋波,醉盈盈的,额头上扎着的一条纯白的抹额更为他添了一抹干净的风情。
他简直漂亮得像女人一样。
韩殿臣不禁赞叹道:“博陵崔氏最神秘的家主,竟是为如玉的陌上公子么?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不知如何称呼?”
俊俏少年把玩着酒杯笑着说道:“我骂你掏粪掌令,还以为你会骂回来。”
韩殿臣见他没个正型,索性拉着赵卷尔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笑盈盈地说道:“我骂你什么?买粪少年?”
俊俏少年哈哈大笑:“买粪少年好,你就不要知晓我的名字,就叫我...呃...崔买粪好啦!”
韩殿臣遥遥举杯,一饮而尽:“好,好啊,韩掏粪,崔买粪,你我就好比那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呐!”
俊俏少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伸手摸过一张颜色晦暗的古琴,入情地弹奏,表情如疯如魔:“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我处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韩殿臣自问情商也不算低,可他挠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一个青年人,入仕之际,为什么要唱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
他是在抱怨不得不为崔家出仕呢,还是在抱怨崔家的争名夺利配不上他的清雅?
这少年怕不是有一点疯的。
俊俏少年一曲弹罢,潸然泪下。
就连韩殿臣也感觉自己的情绪受到了《胡笳十八拍》的影响,心里有些刺痛——是啊,如果上天有眼,又为什么让自己郁郁不得志呢?
难道说眼前之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的感觉?
俊俏少年迎上韩殿臣的眼神,问道:“你懂了?”
韩殿臣点点头:“我不知道懂得对不对。”
应该是对的,这个少年在感慨崔氏的被动,配不上他的抱负。
不然也不会在一进门的时候就讥讽“掏粪掌令”,这小子大概是跟韩殿臣共情了。
俊俏少年没所谓地说道:“只要懂了就是对。我叫崔白。”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就是这个白。”
韩殿臣举杯遥敬:“我叫韩殿臣,金殿的殿,佞臣的臣。”
崔白回敬,满饮一杯:“韩佞臣,我很喜欢你,尤其是你的眼睛,里面藏着熊熊燃烧的野心。”
韩殿臣悚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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