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白道:“此牛我自幼疼惜它,如今骤死,实在不忍以黄土将其掩埋,故而与友人分食之。”
一旁的韩殿臣悄悄在心里给崔白比了个大拇指——好小子,你真行啊,这种理由都能编出来,比我这个穿越者都不要脸。
崔家离这边儿一千四百多里地,韩殿臣上次去送匾额的时候都快跑吐了,还折进去二十多名禁军。
他刚点完赞,只见崔白更为悲恸欲绝地哀求道:“臣斗胆,请陛下亦食之。”
司马景平手微微颤抖,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崔白!你好大的狗胆!若今日不分说清楚,寡人免了你的洛阳府尹!”
崔白声泪俱下:“臣隐居时颇好谈玄,听佛家说这辈子轮入畜生道的,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所以才要变成畜生来人间受苦。我这老牛,力也出了,罪也受了,此生也算是功德圆满,若能被陛下食之,定能为它增添福德,让它下辈子投胎托生一个好人家。”
司马景平愣在原地。
魏晋士族谈玄算基本功,但谈得都是经义仙法,像崔白这样谈玄把牛谈到饭桌上来的,倒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本就被屋里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的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忘记了生气,一口答应了崔白的请求:“既然如此,朕就赏光,陪你们一道用膳吧。”
说着,还剜了一眼司马微言:“臭小子,回去再收拾你。”
皇帝入座,一群人自然也就拘谨了许多,看不惯司马家皇帝的赵卷尔索性一闪身消失在屋里。
司马微言笨手笨脚地给他皇帝老子倒酒夹菜拌调料,活像一只舔狗。
皇帝司马景平一边吃着肉,一边冷着脸说道:“洛阳都快炸锅了,你们几个在这儿倒是安逸得很呐?”
韩殿臣道:“臣等有罪...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快要炸锅了?”
司马景平诘问道:“那木炭,是你卖的吧?”
韩殿臣道:“启禀陛下,是臣所售。”
司马景平冷笑:“好哇,你承认就好。看来你这农庄,金银财宝已经堆积如山了吧?”
韩殿臣说道:“金银财宝没有,倒是有不少木炭。”
司马景平将筷子恶狠狠地拍在桌上,怒斥道:“韩殿臣,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趁着下雪偷偷给碳涨价,你想让洛阳城里的百姓都冻死吗?”
韩殿臣义正言辞地说道:“回陛下,臣卖的碳,一直到今天才涨到四文钱。”
司马景平冷笑:“哦?这么说,坊间传闻你制碳售碳,倒是冤枉你了?朕冤枉你了,天下人也冤枉你了?”
“洛阳可是有传闻呢,有碳可烧全赖小韩掌令的恩德,你可以啊韩殿臣。”
封建时代,尽管这个皇帝没什么权力,用“恩德”两个字也实在是僭越了。
韩殿臣说道:“启奏陛下,洛阳城的碳的确是臣在供,可出售却是太子詹事黄子游在出售,臣的碳全都被他低价收走了。”
“所谓恩德,实太子之恩德,非臣所敢僭越。”
太子,乃是司徒王符的亲外甥,王谢集团的利益核心,在某种意义上说,太子的权重比司马景平这个皇帝还要高出一头。
说是太子在操纵碳价,其实就是说朝廷的王谢集团在操纵碳价从中牟利,而韩殿臣也是个受害者。
司马景平脸色阴晴不定:“这个畜生...如此麻木不仁,将来若是朕百年,让他来继承皇位,只怕又要回到兄弟相残的乱局之中。”
但毕竟是自家儿子,司马景平和这两个半大小子言说废立之事,更不愿意让淳厚的司马微言参与到其中,便扯开话题道:“这碳价虽与你无关,可朕观你这里木炭堆积成山,足够整个洛阳取用,为何不运碳过去救市,反而放任自流?”
韩殿臣道:“此时天还不是最寒的时候,价格也没涨到头,此时轻动,只怕会害了太子殿下的仁德。”
黄子游屯的碳还不够多,如果骤然把碳价降下来,打得他不够疼。
如果不能一次性打疼他,等这群人积蓄实力卷土重来的时候,只怕洛阳的碳价就不是九文这么简单了。
司马景平见韩殿臣和崔白都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呵斥:“如果洛阳乱了,我要你的狗头。”
韩殿臣心里颇为不爽,这老东西,自家儿子搞事情倒要反过来要老子的头,迟早反了特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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