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太子上奏言说近日风头很盛的烈酒之事,韩殿臣也被通知上殿,百无聊赖地站在百官最末打瞌睡。
而司马景平则神色不定地注视着满朝公卿。
作为皇帝,司马景平也很想从中分一杯羹。
皇帝,或者说皇家,实在是太穷了。
作为一家之主,想要维持住皇家的体面,司马景平就必须得强迫自己不顾一切地去捞钱。
有了钱和粮食,皇家才能供养禁军,才能稳定边军,才能掌控朝局。
自从“王与马共天下”以来,皇室跟着衣冠南渡,以至于几乎丧失了所有对朝局的控制权,就算是分封出去与的藩王也并不是直接就食与当地的田亩收成,而是从世家中分出一部分来养着。
在朝堂里,皇帝就是世家高高架起来的金碧辉煌的稻草人,而在地方上,藩王就是类似于世家的家仆一类的存在。藩王惹怒地方世家而被诛杀的,并不在少数。
司马皇室寄人篱下近两百年,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好在天不绝司马皇族,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南北对抗的局面,终于等到了一个很会捞钱的无党无派无家世的臣子。
司马景平实在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得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白酒生意的继续下去,还要让皇家能伸进去一手。
太子司马微晟出列说道:“启奏父皇,今日洛阳出现一种美酒,称为白酒,清洌无比,颇受士子追捧。”
“据说,这种白酒要卖到一两黄金一两酒,以致神都世家纷纷竞相购买豪饮,以显家世豪奢。儿臣以为,如今天下初定,各处都需要银钱重新建设,边军也需要钱粮供养,朝廷风气宜简不宜奢,还望父皇下旨申斥禁绝。”
由于世家玄谈、饮酒风气的盛行,即使当下粮食产量不高,朝廷也从来都没有下达过禁酒令一类的存在,甚至陶渊明当县令的时候,还干过不种食粮,专种酿酒的高粱这种荒唐事。
如今太子突然说要禁止此酒,只是为了从法统上得到一个宣称,干预白酒生意的罢了。
只要朝廷下旨禁绝白酒,负责执行的南方世家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崔家的白酒生意销毁,而后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再从黑市私下贩卖。
到时候不仅一下子就从最顶层击垮了对手,还能将白酒行业彻底垄断,个中利润提高十倍不止。
譬如美国颁布禁酒令后,黑帮连毒都不卖了,就卖酒,靠着卖酒养活出一大批“了不起的盖茨比”、黑手党。
近代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在这个精神消费极端缺乏的年代,好酒实在是高层权贵的刚需,其中利润之厚,难以想象。
司马景平神色平静地说道:“听说白酒生意是崔府尹家的,不如听听崔府尹怎么解释?”
崔白出列说道:“若是朝廷需要钱养活边军,完全可以对白酒单独征税。时人多追捧白酒,臣私以为,只要白酒不倒,将会成为朝廷收入的一大支柱。”
他要求的也不多,无非就是拿出一份分红来给朝廷,换取朝廷不干涉白酒生意而已。
司马景平颇为心动。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分配,上一次木炭的收益让他过了一次难得的肥年,如今再加上白酒......
他乐呵呵地说道:“善。朝廷钱货贫乏,正是需要开源之时,若白酒真能成为税收支柱,不失为一件美事。”
“陛下,臣以为不妥。”
一个身材颇为雄壮的中年男人出列说道。
司马景平道:“哦?太尉有何高见?”
太尉,姓谢,名弘,是陈郡谢氏,谢玄的后人。
说起谢玄可能有人不知道,但谢玄有个非常出名的姐姐,叫谢道韫,就是那个“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谢道韫。
王谢两家自王凝之和谢道韫的婚姻后,一直同气连枝,把持朝堂军政,直到如今。
就连北归洛阳,拥立司马皇族,也是以王谢两家牵头完成的。
司徒王符的脾气还好一点,平日里还像个臣子一样有商有量,还能让司马景平下得来台。
太尉谢弘则不同,作为京口三镇二十万大军的元帅,他几乎把持着整个大晋所有的兵力,陈兵徐州,虎视北方。
即使大晋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收复了中原,他的军队依然陈兵在扬州,不肯北上,就连司马景平对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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