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之易被李仵作这一顿抢白心里着实不高兴,可碍于林阿四在身边,也就不便发作,他干笑一声,说声道:“李仵作好好勘验便是了。”而后又干咳一声,掩去自己的尴尬之情,只得走过一旁,装作查看那两只血红色的大灯笼以及装着血水的大木桶,不再理会李仵作。
林阿四却是看的明白,心中一阵冷笑,他也退后了两步,双手负在背后,如欣赏唱赚一般眯眼看着手足无措的两名弓手。
柳志远蹙着眉,把陈冰护在自己身前,小声安慰道:“二娘莫怕,这人样子虽然是诡异,可已是死的透透的了,没事的了。”陈冰身子僵硬的微微点点头,可仍旧背对着那具尸身,不敢转头再看上一眼。柳志远心中甚觉得怜惜,有些自责的寻思道:“这诡异的现场,外加这面似活人的死尸,即便是我这不信鬼神之说的热血男儿,看了亦觉有些心惊,莫要说二娘这样的小娘子了,哎,看来今日是我保护不周了。”而后柳志远问柳无忌道:“无忌,你可有何看法?”
柳无忌原本是江湖中人,颇有些人脉,更是对武林之中各门各派了如指掌,可面对眼前这具如此诡异的尸身他也犯了难,小声回道:“少主,此人死状极不寻常,外加脸色泛绿,想来应是中毒而亡。可我思遍了整个江湖,也没想到究竟是哪门哪派会以此种手段来杀人,对这种毒更是闻所未闻,还请少主恕属下孤陋寡闻了。”
柳志远自然不会去责怪柳无忌,点头叹气道:“哎,我也着实猜不透。无忌,你看会不会是夔州路涪州一派?据闻那里的乔氏极善用毒,能杀人于无形之间。”
柳无忌说道:“少主,我看不会是涪州乔氏,那乔氏虽善用毒,可极少出夔州路,更因其在地方上乐善好施,名声颇佳,甚得涪州江湖人士拥戴,且江湖上的朋友均道近年来乔氏只医人,而不杀人。想来这沈芳霖之死应非乔氏所为。”
柳志远若有所思道:“这就奇了,我大楚境内善使毒物者本就甚少,若是排除了乔氏,我着实想不出还有谁了。难道杀沈芳霖之人还是齐国人和魏国人不成?”
陈冰却问道:“知行,无忌,你二人都是武艺极高之人,凶手是谁先放过不提,我不明白的是,这凶手是如何下毒的,沈芳霖总不会任由凶手把毒物往自己嘴里送罢。”
柳志远说道:“这现场被清理的很干净,不,是十分干净,一尘不染。若是有蛛丝马迹,想来亦是被行凶之人给抹去了。”
柳志远的话似是提醒到了柳无忌,说道:“少主,会不会是西南那位……”
“不会!那人虽极善用毒,可他与乔氏一般,如今只在西南诸路行医救人,再说这沈芳霖是何人,杀他还无需劳驾那人来动手。”柳志远打断了柳无忌的话,然后看了眼身前的陈冰。
陈冰忽的心念一动,原本对那张死尸脸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她此时也已镇定不少,她似是想起了这张面具的由来,小声说道:“知行,无忌,沈芳霖许是死于倭人之手。”
柳志远和柳无忌齐声道:“倭人?”而后柳志远接着问道:“二娘是否看出了甚么?为何说是倭人所为?快来说说。”
陈冰微一沉吟,点头道:“倒不是说看出了甚么端倪,只是他所戴的面具让我心生疑惑,此种面具我曾见一走街的担郎卖过,问起过他,他说这面具是从倭国传来,他甚觉好玩,便拿出来卖,由是外形独特,因此我才记得如此清楚。”
柳志远和柳无忌二人对望一眼,柳无忌摇了摇头,柳志远亦是有些茫然,说道:“二娘,这倭国孤悬于海外,离我大楚十分遥远,因此我对倭国和倭人并不了解。而倭人来我大楚,往往随商船一道而来,既不登记姓氏,更是居无定所,察查便十分困难。我所知的倭人,便是我在京城之时所听说的成寻和尚。至于倭人会何种武艺,倭国有何门何派,我便不知了。”
陈冰说道:“这确是有些棘手。知行,现在首要问题是弄清楚沈芳霖是为何而死,究竟是得罪了何人。如若不然,那只可能是……”
柳志远心中一凛,小声接话道:“只可能是被灭口的?”
陈冰点点头,面色亦是有些凝重,说道:“既然这沈芳霖是想要掳走芸娘和丽娘的书生,那锦娘口中的书生想来亦是他了。如此看来这沈芳霖和女孩儿失踪一事是定然脱不开干系的。那末,锦娘之死和沈芳霖之死便能联系起来了。”
柳志远说道:“不知是因和缘由,许是误打误撞罢,锦娘查到了书生沈芳霖的头上。沈芳霖的暴露,也使得人贩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便忍痛割爱,舍弃了沈芳霖这枚棋子。而锦娘之死则可能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旋即被那伙人杀了灭口。”
柳志远心中很是懊恼,心道:“若是昨日日暮时分我还留在德贤楼锦娘便不会死。哎,锦娘啊锦娘,我从小便是吃你做的饭食长大的,我心中更是把你当做我的姊姊看待,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助我寻回张青青,查获杀你的凶徒,我定要手刃此人,为你报仇。”
陈冰见柳志远虽是面色如常,眼底却皆是冷意,浑身散发出了股股肃杀之气,令人有些窒息。陈冰心思灵动,已知其心意,踮起脚,在他耳畔说道:“为了锦娘,也为了孙七娘,更是为了这许多无辜被掳去的女孩儿。知行,这件案子,我要陪你一道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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