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对河子旭御下的手段皆是有所耳闻,自是不再多说,倒是木旗主临走的时候,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抱怨似苦笑地道:“不知这回河门主又要派遣什么差事,我可不想再等到冬天。田园将芜,田园将芜啊。”
喻红林心中一动,这人难道是识破了我的身份,可为何要故意帮我?
还是这人就是云神送给他的好运气?
葛旗主艳羡无比地道:“木旗主长年都在那江北小镇,那地方是人间天堂,真是羡煞我等啦。”“咱们做属下的,能有什么法子呢。”
徐旗主摆手道,“休要抱怨,且去吧。”
木旗主道:“听说榆关内外牛马成群,水草丰美,若是可能,我真想和葛旗主掉一掉。喻捞户,你说呢?”喻红林只讷讷点头。
喻红林此时一心只想着快些找到阿悦,听着这三人的对话,也就不做多想。
他记得阿翠曾经说过了,阿悦的尸体还在后堂登天台上,河子旭杀鸡儆猴,一时间应该还不会移动。
于是待这几人消失在拐角之后,他就飞快地朝登天台移去。按照王捞户的说法,这登天台乃是一座露天高台,高处地面足有十丈之多,从上往下看去,有小天下之感。
“西南,过龙湖泉。泉后有小径,可通石面花苑。”
喻红林默念着,遇人则静走,无人则小跑,贴墙而过。
有几个下人打扮的女弟子路过,原本他还想问一问,脸上罩着层冰霜,目光却都是一般的冷酷,喻红林还未开口就已被拒之门外。
想起那个狡猾的阿翠,身份不知的夜奏众人。
喻红林忽然生起一个念头,她被白狐怀璧一掌击晕,眼下不知是死是活?
可惜纵然她就是死上一百遍,也再救不回那个落下星宿海的懵懂少女了。
眼前道路逐渐开朗,不远处三间连绵屋舍之后,一座高耸巍峨的巨台正在揭开它的面纱。
在萧萧的晚风之中,夕阳渐渐颓去,西天边云霞似染,给原本光洁齐整的台面照出不同的色调。而割裂了它的阴阳正在唱一支凄凉的曲子。登天二字,自古以来似乎便是人类之一大伤心事。
喻红林登上三十三级台阶,走近了些,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正站在台上。他远远就瞧见了这个身影,起初只当是一尊铜像,这时见是真人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人独自一人跪在这台上做什么?
只见他穿着一件青色短衣,面目清秀却双目无光,神色憔悴,嘴唇发白显得干裂,长发凌乱地披散下。
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他身上竟有股那么深沉的悲凉之感。
喻红林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手中正抱着一把竖琴,他与这座雄壮的高台站在一起,就如象鼻上的一只蚂蚁,显得是那么弱小,那么单薄。
不要说一阵风了,怕是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山一口气,他就要失去平衡,和他的琴一起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喻红林迈轻了步子,生怕打扰到这个年轻人。
他目光迷离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惆怅,在思念着什么。对喻红林的到来,也一无察觉。
喻红林扫视过去,整个登天台上此刻万籁俱寂,台面上光洁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昏沉的天幕下似有一匹飞马在奔驰,给所有注视着它的一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喻红林没有看见他正在寻找的人,沉默了一会,他走上前几步,打算问一问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他还未走近,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了异动。他脸上涌现出一股难言的狂喜,盘腿坐下,将竖琴置于膝间,闭目沉吟了片刻,双手如飞,便开始弹奏了起来。
刹那之间,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从他双指之间飞溅了出来!
音色流转,色泽宛若天成,明晰回眸,整个雄浑豪壮的血色夕阳都成了他的背景,整个登天台都与之心心念念起来。喻红林也不禁为之所感染,陷入了沉醉之中。
谁能料到,这样一个羸弱的少年竟然能弹奏出如此有力的乐章。
天边云气似为所动,飞快流逝之中,隐约聚成孤凤求凰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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