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起身收拾饭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静坐在旁边的楚西辞,他早已经放下筷子,却没有要从餐桌上离开的意思,一双深眸里透出来的目光很淡,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眉头似皱非皱,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卿清明白他在思考,于是尽量放轻动作不打扰他。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
“明天,是你的生日?”略微困惑的语气,他刚刚是在想这个吗?
卿清微笑起来,点头说:“是啊,我自己都要忘记了,谭阿姨让我去她家里吃饭呢,你还记得谭阿姨吗?”她说完,不等楚西辞开口,又自答道,“你应该也没怎么见过她吧。”
在她记忆里,楚西辞跟他母亲——那个美丽又苍白的女人,避免了和邻里一切必要、不必要的交际,他们那栋美丽的房子外恣意生长的草坪像荆棘一样隔离着他家,而她是唯一闯入的英雄。
楚西辞默认了她的回答,问:“一泓是谁?”
“你是说谭一泓吗?他是谭阿姨的儿子啊,从国外留学回来,学法律的,挺能干。”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帮她处理好房子的事,应该不是个揣着外国墨水的草包。不过楚西辞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想多问一句,一回头却看见楚西辞已经起身走向自己常坐的皮椅。算了……卿清轻抬了抬嘴角,眼底的失落被一带而过。
视觉的敏锐让楚西辞很容易就发现了皮椅上面那根属于女性的长头发,墨黑色,是卿清的。他捻起来,小心地放在了旁边,又移了移身子坐上皮椅,旁边壁炉里透出来的火光很温暖,这样的气氛正适合看书。
他翻起闲置了几天的专业杂志,一只手握着飞镖往对面墙上扔。卿清收拾好厨房,盘腿坐在炉火前的地板上,随口问他道:“你在那篇文章里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楚西辞淡淡回答,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收到两封邮件,其中一封只有张照片,查不到来源地。”
“那另一封呢?”
“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想请我过去做演讲,并在那边留一段时间。”
“那你去吗?”卿清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没决定。”楚西辞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一直留在国内吗?”卿清关心地问。
楚西辞将手中最后一支飞镖扔出去,六支飞镖在墙上排成整齐的一字形。
“不清楚。”他说,“我没考虑过以后。”
卿清点点头,环抱着膝盖,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等抓到那群人后,我就回警队复职……”
“我很好奇,”楚西辞将视线从杂志上移开,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她,“你为什么非当警察不可?”
“为什么?”这个问题,一时让卿清愣住了,她沉吟片刻,认真地望着他说,“我想抓住坏人,给死者和被伤害的人一个交代,也希望能保护其他人,为社会的安宁做出一点贡献。沉默先生,你有很多别人比不上的天赋和才能,你可以做更多的事……”
“我没有兴趣。”他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的眼帘像一堵冷硬的墙,阻挡了所有外在的感情,“我对这个世界没有要求,对别人也没有期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到邮件里的那张图片:戴着面具的男人手握斧头,置身黑暗,如同死神一般。他突然意识到S先生跟他之间的不同:在这一秒钟之前,他还以为S先生是他的同类,对这个世界不抱希望;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S先生还希望这个世界因为他的存在而绝望。
楚西辞望一眼墙上的壁钟,时间刚刚到晚上10点30分。他合上杂志,站起身,经过卿清身旁时,顺手将她柔顺的黑发揉乱成一团。
“早点休息,明天吃完饭就回来吧。”他语气很温和,像是被炉火加热过一样。在他的手抽离的瞬间,卿清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并不柔软,甚至带着结茧的粗糙。因为体温天生偏低的缘故,即便在壁炉旁边坐久,他掌心也微微散发着凉意,而卿清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掠过,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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