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八三年的秋季。德州的一个县城。
县城里有一处建筑工地刚开工不久。青年民工小虞砌墙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砖块砸伤了脚趾。同乡小朱陪着他到几里外的医务诊所去看伤。
到了诊所,医生给小虞做了检查,好在没伤着骨头。护士给小虞的伤趾涂了些药水,然后,用纱布将伤趾包扎好。
小朱和小虞从诊所里出来,往回赶。时值秋收之夜,夜空中星月交辉,乡间小路的两旁聆虫鼓噪、蛙鸣声声。
他们一路说笑着缓缓而行。穿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村口有一家农户的院门楼修得挺大,小朱正在欣赏这家的院门楼,小虞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前方低声地说:“小朱,快看,那棵桃树上的桃子结得多大呀!”
小朱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果然,离这家院门不远的地方有一棵粗桃树,树上结满了硕大的鲜桃。
小朱轻轻笑道:“怎么?你嘴馋了?等你脚伤好了,找个晚上,咱们过来摘几个尝尝鲜。今晚可不敢摘呀,万一被人发现,你瘸着一条腿,非给人家逮着揍一顿不可。哈哈。”
两人说话之间,便走过了这棵桃树。这才看清楚,原来桃树下还有一口水井。
刚刚从那棵桃树下的水井旁走过几步,小虞就嚷嚷:“哎呀!我脚趾上的纱布怎么掉了?刚才还在上面呢!”
小朱看了看他的伤脚,安慰道:“别急,咱们往回走,找找看。”
两个人一齐回身,顺着原路边回走边低着头在土路上寻找着。“哈哈哈……”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尖厉的冷笑,在耳边乍然响起。小朱和小虞身心猛然一震,齐刷刷的抬起头来,只见那棵桃树下的井口里,溢出缕缕白烟,忽忽悠悠、越升越高,逐渐弥漫开来,烟雾中隐约呈现出一个白衣女鬼的身形。
这白衣女鬼双脚离地,直挺挺地悬在树下。她面色惨白如雪,一双大大的眼睛泛出幽幽蓝光,长长的绿发披散至腰际和褴褛的白纱衣裙一起随夜风飘来**去……
只见她的两条胳膊高抬着,伸着尖利的长指甲,似是欲扑过来的架势……
小虞和小朱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逃。逃着逃着小虞一瘸一拐地逐渐落在后面。他本想转头看看,小朱却连声喊道:“跑快点!她追来了!”
小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又跑出一段路,恰好,路边田里有几位村民正在守夜望坡(俚语:即晚间守护田里的农作物),瞧见有两个年轻人从前面的路上疯跑过来,几位村民感到很奇怪,急忙按亮手电筒照过去。
此刻,小虞和小朱见到田里有人,心里踏实了些,他俩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再回头看时,身后什么东西也没有……
回到建筑工地时,已经快半夜了,工地的民工们全都睡了。他俩冲进了工棚里,没敢惊醒大家,小朱脱了外套躺到了大通铺上,小虞仍然惊魂未定,连衣服也没脱,就一头钻到大通铺的中间位置去了……
次日拂晓,民工们纷纷醒来,却发现小虞不见了!
小朱连忙将昨夜遇见了白衣女鬼的事道出。大家起初根本不相信,分头到工棚四周和工地上去寻找。全都找遍了也不见小虞的踪影。
正疑惑间,忽然,从工地外围的玉米地里,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小虞!
他浑身上下蹭满了泥土,张着大嘴呼呼喘着粗气。民工们迅速跑上前把他架住,搀回了工棚里,拿来湿毛巾边把他脸上的泥巴擦了去,边说:“听小朱说昨夜你们遇见女鬼啦?是真的嘛?”
小虞点点头,也将遇上白衣女鬼的过程说了,与小朱所讲的大体相同。
“那,你怎么跑到玉米地里去啦?让我们好找。”民工们又问。
小虞哑着嗓子回答:“我在大通铺上躺下,过了一阵儿就睡了。天亮的时候,一睁眼就发觉自己躺在玉米地里……”
大家伙儿听完,愣愣的相互望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最后断定:一定是那个白衣女鬼不放过小虞,半夜三更又追到工棚里把他弄进了玉米地里。
此事,当天就传到了包工头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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