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了,谁不是普通人呢?”高慧美苦笑说,“你可能已经听说小韵的事了,是的,她现在就在大都,她是离她心里的梦越来越远了,可那地方不只她一个人呀,有很多实现过梦想没实现过梦想的人都去了那种地方,也许有一天,那也是我的归宿。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残酷,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一场空。不管你曾经多么风光,总会有风光不再的时候,不管你曾经多么地美艳照人,总会有色衰人老的时候,人不出名时没人肯舍你一碗饭吃,名气落下去时也没有人会怜惜你,这就是现实,我是被人一路坑害着走过来的,对这个世道心寒了心硬了,心也早死了,所以在对小韵这个事上,我承认我做得太残忍了点,我不要你理解我,也不要你原谅我,是对是错,善报恶报我自领受,反正我也是生不如死。”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一时竟无言以对,她上次和我说过她的处境,她的痛苦,她的迷茫,我以为她能找到一个出口把自己解脱出来的,可是没想到她越陷越深了,人害我,我亦害人,这个怪圈一旦套在身上,便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跳不出来了。
我说:“小韵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我也想捧她了,可是她命不好,不能一炮而红,就只能成为炮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她涉世未深,可她应该懂得这个道理,而且一开始,我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给她说明了,我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红与不红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她铁了心要上路,我成全她也是害她,不成全她也是害她,在这个圈子里,如果她落到别人手上可能下场会更惨。”高慧美说这些话时,脸上阴云密布。
我冷笑说:“那我替她谢谢你了。”
“周老师,你也不用说这样狠的话,你是周易大师不假,你能算得出一个人的吉凶祸福也不错,可是一个人的路是要自己走的,你算得再准,别人不肯,或者是这个社会不许她按你算的路子走,她的命运怎么改变?”
这句话不错,所谓我命在我不在天,天意你懂,可是命运你并不能完全掌握,你走你自己的路,你顺着世道人心去改变人生的轨迹,信命又能如何,不走天命之路,老天当然没辙。
我感到心里堵得紧,不想再和她探讨这个残酷的话题了,看了一下表说:“快该你上场了吧,我不妨碍你准备了,祝你演出顺利。”
然后匆匆走掉。
出得门来,见温鸿正在四处张望,我视而不见,想先回家。
温鸿发现了我,跑过来说:“师父,你怎么先撤了,陶然看不到你,那份失落让我看了心里都酸。”
我说:“我还心酸呢。”
“什么?”
“什么什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陪我喝几杯去。”
那一晚,我大醉而归。
我独自一个人躺在**辗转反侧,大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心情烦躁而煎熬,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又不知这种情绪所为何来。
一个个身影先后从眼前闪过,全是故人。有这种回忆是不好的兆头,人在濒死时才会把熟悉的故人在大脑里过滤一遍,我为什么要去想我的爷爷、肖衍四、邱宇、张天师……甚至还有孙发财、王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
我额上便渗出恐惧的细汗,一个阳气正足的人是不会一下子让这么多死者的身影闯进记忆的,莫非我正走在死亡的路上?
我大叫一声:“我在哪里!”
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一个熟悉的笑容绽开在眼前:“天一,你怎么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一时百感交集,热泪潸然而下:“玉儿,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天一,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玉儿嗔道。
我从**一跃而起,紧紧地拥住她,似乎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我想你,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想你,天一,你瘦了很多。”玉儿抚摸着我的面颊,疼惜地说。
我亲吻她,她也亲吻我,久别重逢的欣喜,让我有如新生,我不停地呢喃呓语:“玉儿,玉儿,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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