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啊,咱兄弟这一别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了,不瞒你说,我在那政府大院混了二十多年,每天迎来送往,看的都是虚伪的面孔,厌了,这一回出来这么久,又遇上你这么一个好兄弟,我真不想再回去了,正好借赵头给我特批的假期,我干脆假公济私一回,多玩几天,把你送到家我再回去,怎么样,成全了哥吧。”胡胜笑容可掬地说。
都说是东北人豪爽,这回真是见识了,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同意。
我和胡胜赶到汽车站,登上了去成都的汽车。
胡胜问我:“桃儿没来送你?”
我看看外面人流如织,都是陌生的面孔,能于千万人中,和一个本是陌生的人相处几个月,真是一种天意,可是我却逃也似的不辞而别,想想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能看出来,桃儿这女孩的心都在你身上了,如今这样痴情的女孩可不多了,你可要抓住,千万别错过啦,”胡胜说,“记着,你们结婚时要请我喝喜酒啊。”
“结婚?不,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我长叹了一声说,“错过了也不一定是错,拥有了也不一定是对。”
“你说什么错对的我不懂,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可以做老婆的女孩。那天,就是你独自留在山上那天,她都到山下了,非得不顾一切地又回山上找你,听说你去后山了,还要连夜下到后山去,要不是我和老韩死命拦着,她一个人也敢去。你失踪了十天,她去了后山十几趟,还要拿钱让老韩找人下到悬崖下面去找你,可是出再多的钱也没人敢下去,她就坐在悬崖边上哭,让人看了那叫一个难受。你这小子没良心,还在这儿给我整对啦错啦的,错过这么好的女孩你后悔去吧。”胡胜数落我道。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早没跟我说?”
“我看你们一直那么亲密,还以为你们恋爱着呢,要我多嘴?”胡胜说。
我不由伤感起来,也许我真的是错了。
我听到后面的座位上有人掩嘴而笑,笑声很熟悉。
我和胡胜同时回头去看,竟是桃儿坐在后面。胡胜看了我一眼,不满地说:“兄弟,你耍你哥,桃儿,你和小周学坏了,枉我替你担心。”
桃儿做了个鬼脸说:“胡大哥,不怪我,是他坏不是我坏,他扔下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要不是我在这里一班车一班车地守着,真就错过了。”
我脸一红说:“桃儿,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师父,还没教我本领呢,我当然要跟着你。”
“我回家,你跟着我干吗?你爸妈知道吗?”
“我爸说你救了我们全家,无以为报,所以让我来送送你。”桃儿说,“怎么啦?怕我缠着你?放心吧,我把你送到家就回来。”
胡胜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乐不可支,站起来对桃儿说:“你坐我的位子吧,好好收拾一下他。我坐后面看戏,真不错,在山上看了一场戏,现在又开始演续集了。”
人生就是一场戏,难得有旁观者,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看得懂别人的游戏呢?
汽车在一个小站一停,上来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眼镜”把公文包往行李架上一放,扫视了一下车里的人,从衣袋里摸出一黑一红两支铅笔,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地玩着花样,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对坐在旁边的一个乘客说:“闷坐着多没意思,玩个游戏吧。”
说着,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条软的量衣皮尺,用手折了一个圆圈,然后在红、蓝两支铅笔上飞快地来回套了几下,将皮尺套在其中的一支铅笔上,又飞快地用皮尺把两支铅笔都缠绕起来,对那个乘客说:“试试你的眼快还是我的手快,看你能看准皮尺到底套在哪一支铅笔上吗?”
第一个回合下来,那个乘客看准了,又试了两次,那个乘客也看准了。车上的人都觉得好玩,都探了身子过来凑热闹。
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说:“这样干玩多没意思,不如带点彩头,我押五块钱,我看准了你输给我五块钱,我要输了我给你十块,怎么样?”
“眼镜”挠了一下头,腼腆地笑了说:“不许赖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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