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开着车“嗯”了一声,“酸酸的妈妈可以每天接她,是因为她妈妈是教授,就在很近的学校上班,但你也知道她妈妈看书写东西很忙,很少有空陪酸酸玩。你妈妈有时候很有空,有时候不在家,是因为她的工作就是一阵一阵的,每个人的工作不一样,留给家人的东西也不一样。能够占据她人生的一部分,我就觉得很荣幸,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爸爸从来不会把他当成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糊弄,顾白很喜欢爸爸这一点,虽然有时候的确听不懂。他在椅背上画了一会圈,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妈妈?”
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他,脸上像有点笑意,“怎么了?”
顾白蔫蔫巴巴地说:“我想妈妈了。我经常想妈妈的,但是现在舅舅去读书了,没人带我去找妈妈,妈妈又不回家。”
舅舅前一阵还经常带顾白去剧组找妈妈,时间经常赶得不巧,到的时候通常是深夜,妈妈往往在开剧本会,偷溜出来带他们去吃东西,顾白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但最近舅舅出国读书了,顾白是真的有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爸爸说:“下次想妈妈的时候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看她。”
顾白连忙点头,下巴颏儿都透着高兴。
顾正则发现血缘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他跟顾蔻点头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顾白前两天的问题,“你问我为什么给你取名顾白。”
顾白托着小脸等他回答,双眼亮晶晶。
顾正则把顾白的头发拢了一下,“蒹葭采采,白露未已。你出生的那天是白露,是个很容易思念的时节。我和妈妈希望你也会想念我们。”
《七号公路》的剧组最近回来拍,搭建在城郊景区外的小沙漠边缘,傍晚风大,远远就能看到一群人与风沙搏斗着布景抢拍,又是高架,又是威亚,又是轨道,又是举得高高的打光板,看起来一片混乱,三四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握着剧本卷成的棍子,站在高架上用对讲机指挥调度,看得久了,顾白发现现场竟然是井井有条的。
他张着嘴巴在车里看了一会,“妈妈在哪里啊?”
风沙里那些人看起来高矮胖瘦都一样,顾正则说实话:“不知道。”
顾白推开门跳下车,顶着风沙走到片场。
一个人低头看了半天,“这怎么有个小孩?你也不说话,我以为是头小羊呢。谁家的孩子不要了?”
顾白连忙说:“我有人要的,我找我妈妈。”
那个人替他喊了一嗓子:“这个小羊找妈妈!谁是他妈妈?”
风声很大,还掺杂着鼓风机的声音,顾白怕他听不见,跳着大声喊:“我妈妈叫顾蔻!”
那个人听完名讳,肉眼可见地站直了,肃然起敬似的,“哎呀,你是顾老师家的小公子啊?那你等会。算了,你跟我过来,我怕你被沙子埋了。”
顾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他过去,没过一会,一个穿着戏服的人从高架上跳下来,摘下围巾蒙在他头上,捧着他的小脸,又急又惊讶,脱口而出:“宝宝?”
顾白没怎么听顾蔻叫过自己“宝宝”,当即觉得很羞耻,“你叫我什么?”
顾蔻一脸心虚,连忙改口,“没有没有,我叫你顾白。”
顾白把这事抛到脑后,发现顾蔻就是那个拿着对讲机指挥现场的人,他又觉得挺威风,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
旁边的人们好像对这个名字很有异议,“你管你儿子叫宝宝?谁想出来的?孩子长大怎么面对女朋友?”
顾蔻涨红了脸,“……他才六岁,哪来的女朋友!”
她搂着顾白去车上。顾白全身都是沙子,嘴里也是沙子,在车座上“呸呸呸”地吐了一会,“妈妈,他们都说你叫我宝宝了,我听着也像,你真的叫我宝宝了?”
顾蔻跟顾正则对视一眼,顾正则忍笑别开脸,让她自己想办法。
她非常紧张,怕自己当年孕傻时起的小名败露,赶紧又说:“你听错了,他们没说。一会带你去吃羊肉串好不好?剧组的大师傅烤串特别棒。”
顾白不依不饶,“我才六岁,我还没有耳背呢,我没有听错。”
这个小孩鬼灵精起来也很愁人,顾正则拿正事打断他:“你不是有话要对妈妈说吗?”
顾蔻一直觉得顾正则带孩子的模式很好笑,他不是个温柔的人,如果把顾白换成顾博衍,可能已经被打断三根鸡毛掸子了,但顾白长到这么大,顾正则竟然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还有几次在公司高层面前波澜不惊地请教教育问题。他跟顾白说这些幼儿园套话的时候平心静气,呈现一种用哲学原理训小狗的风度,最玄的是顾白竟然还很听他的话。
她在内心笑了一轮,装模作样地问:“是吗?你要说什么?”
顾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突然凑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擦掉残留在她脸上的口水,坦诚、直白、响亮地说:“妈妈,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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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和顾太太 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