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已经根深蒂固,而他惊人的记忆力,更是让他毫不费力地就能想起这幅画的作者,以及她那张笑起来缺两颗门牙的脸。
七岁的然然。
他没有问过她全名,也没兴趣知道,只听她父亲这样叫过她几次,就记住了这个称呼。这个几乎毫无意义的代号,烙印在傅司衍的生活里,沉淀为必需品。
就在傅司衍收回视线,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客厅的一扇窗户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顺着窗帘下摆落进屋子里。
“砰!砰——”
又有两块砖头接力般地从院子砸向摇摇欲坠的玻璃窗,“哗啦”一声,整扇窗户被彻底砸成了一个空架子。风灌进来,鼓起暗色的窗帘,像件嗜血的战袍,迟迟不肯偃旗息鼓。
何岩迅速按响了墙上的报警器,报警器连着离别墅最近的派出所,比打110快得多。按完报警铃,他快步走到客厅窗边,掀开帘子看外面的情况。
“是赵志强。”他告诉傅司衍,“那个钉子户,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外面的人似是把砖头扔完了,扯开嗓子开始叫骂。
“黑心开发商!你不让我一家活,你也别想好过!老子今天就要砍死你!”
傅司衍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身上自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让他随时随地都像一座孤岛,无论外界如何,他自岿然不动。就像现在,任凭窗外的叫骂声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傅司衍兀自吃着早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外面那个歇斯底里的人却先崩溃了,他号啕大哭起来。
“傅司衍!你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就给那么点儿拆迁费,你是要让我们一家六口睡大街啊!”
傅司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被砸坏的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望了眼。外面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哭喊嘶吼得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好!是你逼我的!傅司衍,老子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以后做鬼也不放过你!”
从人到鬼算是个质变。傅司衍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志强趔趔趄趄地走向身后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不一会儿又左摇右晃地走回来,手上多了把锋利的砍刀。
“呵……”
傅司衍眉峰微动,有点儿看好戏的意思。这一刀照脖子抹下去,赵志强要还能活,也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命了。
“直接打给殡仪馆,叫他们来拖人吧。”他吩咐何岩。
最终,殡仪馆这单生意还是没做成,因为赵志强把刀架上脖子就蔫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干号,号得毫无节奏感和艺术感。
这比骂街声还要烦人。
“出去看看。”傅司衍转身往外走。
何岩紧跟在身后。
一看见出现在大门口的傅司衍,赵志强的喉咙就像被突然拧紧的水龙头,瞬间没声了。
这时候,接到报警的民警也正往这边赶,警笛声由远而近。
赵志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儿得不行,跪在地上。
“傅先生,傅总!我求你了,那房子是老宅,传了我们家几代人了,是我们一家六口人唯一的住所……”
傅司衍不为所动,淡淡地开口:“话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那块地四年前政府就卖给我们公司了,本来应该是政府出面拆迁,但拆迁办主任连着换了好几个,动作太慢,我这边才自己接手。给你们的拆迁款三十万是按照当年的标准付的,并没有少一分。”
赵志强激动起来:“这几年房价涨成什么样了,三十万……我们家的房子何止三十万!没了房子,我们一家老小只能睡大街了!你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睡大街也好,拖家带口一块去跳河也好,都是你们的事。”
傅司衍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赵志强。
他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刀猛地扑向傅司衍。
“你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跟着一块扑面而来的,还有他身上那股熏天的酒气。
傅司衍身后的何岩立刻冲上前,毫不费力地放倒了这个醉醺醺、走路一步三晃的男人。
赵志强这回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他两手抠着身下的草皮大哭起来,哭腔模糊了他嗓子眼儿里喊出来的字。但不用听也知道,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哪怕一声呜咽都是在骂傅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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