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街口,傅司衍就不跑了。他挣脱抓着他的小手,低声说:“他们说我是神经病。”
小姑娘还不能正确理解神经病的意思,但隐约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一本正经地皱起眉。
“他们胡说八道的。”她握着小拳头说,“你别怕,谁欺负你,我就打他!我还去告诉他爸爸妈妈,让他们打他!”
她的世界,一向很暴力……
傅司衍从回忆中抽身,何岩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已经处理好了。”他说。
傅司衍点点头,迈步走向二楼。
“通知拆迁公司,市郊那块地皮上所有的老房子,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拆干净!”
“知道了。”何岩跟在傅司衍身后走上楼梯,“以公司名义捐建的希望小学教学楼已经竣工了,校方打过电话来,希望您去参加周日的剪彩仪式。我已经婉拒了,阮总监将代替您过去。公关部也提前跟几家媒体打过招呼,他们会配合我们进行采访报道,还有一家视频网站到时会在现场同步直播,进行全面宣传。”
“就这样办吧。”
“那礼拜天您还是照旧吗?”何岩恭敬地问他。
傅司衍思忖片刻,轻轻点头:“嗯,去聋哑学校。”
赵志强被民警口头训斥了一顿,签了张赔偿客厅窗户的欠条后,车也扔在路边不要了,一个人醉醺醺地往外走。他现在酒气、怒气都涌上头,只恨不得手里能有根绳子,让他就地找棵树吊死。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前方开过来,这条路不算宽,但此时赵志强已经心如死灰,像是没看见那辆车似的,也不避让,继续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倒是那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赵先生。”车里人叫了他一声。
赵志强透过车窗往里一看,是一张他认识的脸。
“是你啊。”他含混地说了句,“谢谢你告诉我那王八羔子住在这儿。”继续往前走。
小轿车缓缓后退,跟上他。
“赵先生今天这一趟来得好像不值啊。”
“呵……”赵志强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别提了,有钱人作威作福,没钱的就活该被欺负死!说什么四年前就下了拆迁文件,我和我老婆小学都没毕业,哪里清楚那些东西!”
车里的男人对他很是同情:“赵先生,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找个律师,有专业人士帮忙,比你什么都不懂自己闭着眼睛乱撞要好。”
“找律师?”赵志强停下来,对这个提议有点儿心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又是一脸苦相,“我哪儿有钱请律师啊!”
“我倒是认识一个律师,收费低,能力也不错,而且为人很热心,经常做公益。”男人递了张名片出来,露在车窗外的手,白得有几分病态。
赵志强接过名片,看见那上面写着杜金王律所,李之然律师。
他朝车里的人连连道谢。
男人只微微一笑,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六月过了芒种,正式进入仲夏,不过早前接连半个月的雨让气温一下子提不上去,近两天太阳也不算毒,不然真能把不少在工地上忙活的人晒中暑。
工地上午歇班早,十点半不到,工人就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其中有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往街口那边张望。
“今天送盒饭的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就见一辆老旧的电动小三轮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女人,汗巾包头,有张秀气的鹅蛋脸,可惜上面长了不少麻子。工地上的人都是一群糙老爷儿们,也没人有心思细看她五官长得如何。
女人今天上半身穿了一件土气的碎花衬衣,下半身是一条脏兮兮的黑色长裤,还围着围裙,像是刚从厨房里火急火燎地冲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进来的时候被保安拦着问了两句,你们这儿管得挺严啊。”她一边停车,一边笑呵呵地和一群饥肠辘辘的工人道歉,“来来来,吃盒饭吃盒饭,老价钱啊!”
忙活一上午的工人都饿得不行,很快把盒饭抢购一空。大家都不讲究,捧着饭盒在路边一坐,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女人已经连着来这里送了一个星期的盒饭,跟他们混熟了,也参与进去一块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那包工头这两天没过来啊?”她用汗巾抹了把脖子,状似不经意地顺口问了句。
她口中的包工头指的是王林,沙市叫得上名的工程承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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